抢救室外的走廊。

她看到了自己那对早已白发苍苍的父母。

母亲瘫倒在长椅上，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父亲用力搀扶着老伴，那双曾经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大手不住地颤抖，浑浊的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嘴里反复喃喃着：“我的囡囡啊……爸不该让你去管闲事的啊……”

她的心猛地一抽。

视线转动，她看到了她的丈夫。

那个她陪伴了大半辈子，曾以为会携手夕阳的男人，此刻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指缝间，有泪水不断渗出。

他身边放着她的包，里面还有她没织完的、准备给未来孙辈的小毛衣。

你……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算了，都过去了。

然后，她看到了她的大儿子。

那个因为婚事谈崩，觉得她“抠门”、“不给力”，连续几个月没给她好脸色看的儿子。

此刻，他蜷缩在角落，头深深埋在膝盖里，看不见表情，但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发抖。旁边散落着几张被揉皱的纸巾。

她的二女儿也赶回来了。

风尘仆仆，身上还穿着打工餐厅的围裙？

或许没来得及换？

她呆呆地站在走廊中央，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地望着抢救室那盏已然熄灭的灯，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个曾经嫌弃她唠叨，迫不及待逃离家的少女，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傻孩子们……妈妈从来没真的怪过你们。

最后，她看到了那几位和她一起去“抓奸”的老姐妹。

她们互相搀扶着，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惊恐、悔恨与自责。

其中一个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一遍遍哭喊：“都怪我！都怪我！我要是不叫三七去就好了！是我害了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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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她散在全国各地的兄姐们带着侄子侄女陆陆续续或一脸严肃或一脸哀戚的在赶回来的路上。

所有她曾经付出过、抱怨过、深爱过、也曾失望过的人，此刻都围绕着她“死亡”这个冰冷的事实，被巨大的悲伤和悔恨淹没。

他们的哭泣，他们的自责，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灵魂深处。

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弥漫开来的悲伤，以及……一种奇异的释然。

原来，她的离开，并非无声无息。

原来，他们并非不爱她，只是习惯了她的付出，忘记了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