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落定,谢大鹏挤到村长身边,问村长:“村长,你们咋还在这儿歇着?我还以为你们早穿过襄阳城,走出老远的路了嘞!”
村长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皱纹拧成一团,朝着西边襄阳城的方向望了望:“哪那么容易走。
要出襄阳城,就得从府城穿过去,可如今城门紧闭,根本进不去。大家伙儿正凑着商量呢,要不要改道走山路试试。”
他旧话重提,人群里就又炸开了锅。
“走山路?那可不行!山里谁知道有没有猛兽!”
“不走山路还能咋办?总不能困死在这儿吧?城里根本不让进,咱们带的水都没有了!”
吵吵嚷嚷的人群里,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叹气。
都是一路逃荒到襄阳城的人,脸上没什么血色,要么蹲在地上发呆,要么凑在一起低声念叨,说的都是路上掉队的亲人。
这几天,谁也没睡踏实过,一闭眼就是逃荒路上饿死的、渴死的、被流民抢粮打死的亲人。
小赵氏的目光死死钉在邱有才身上。
邱有才的伤看起来基本养好了。
再看他身边的人,一个个虽满脸疲惫,却好歹有吃有喝的,哪有半分遭难的模样。
小赵氏想到惨死的婆婆,怎么会变成这样,恨到了极点。
她抱着的半袋粮食,是老赵氏用生命换来的。
她再也忍不住一头冲了过去,对着邱有才吼道:“爹!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活得好好的!不管我们的死活!”
邱有才被这声喊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小赵氏,觉得她莫名其妙。
邱平顺刚挤到前头,看见这阵仗,赶紧伸手去拉小赵氏,抓住她的胳膊:“你干啥?爹的伤刚好,别胡闹!”
“胡闹?”小赵氏一把甩开他,那股疯魔劲儿里裹着浓浓的怨恨和不甘,“我们跟着大部队走,水袋被抢光了!娘为了护那半袋杂粮,被流民推下土坡磕死了!我和你差点渴死在路上!可他们呢?像是受过苦的样子吗?”
小赵氏这话一出口,就像水滴掉进滚油锅,“滋啦”一声炸开。
是啊,不止老赵氏。
跟着大部队先走的人,有几个没有失去亲人,哪不是九死一生。
其实早就有人想到秋花是福星,是不是不先走,就不会发生那么惨烈的事。
人群里静得可怕。
活下来的村里人低着头,攥紧拳头,想起死去的亲人,喉结滚了又滚。
妇人偷偷抹泪,看向秋花的眼神,满是懊恼。
可没人像小赵氏那样撒泼,自己决定的事自己承担。
邱平顺被小赵氏甩得踉跄半步,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
听见这话,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