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妃微微瑟缩了一下,似是因药膏的凉意,又似是因他的触碰,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眸中神色,声音细弱却清晰:“臣妾不碍事。护佑圣驾,本是分内之事。只是高贵妃姐姐……”她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与不忍,“伤得那般重,听闻一直不肯好好上药,真是让人揪心。”
皇帝闻言,脸色沉了沉,涂抹药膏的动作却未停。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深邃的眉眼。沉默片刻,他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容榻上之人听清:“太医已查验过,她所中之伤,并非寻常铁水火花。”
娴妃适时抬起眼,眸光盈盈,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不是铁水?那是……”
皇帝看着她纯净关切的眼睛,心头那点被肮脏算计激起的暴怒与恶寒似乎得到了些许安抚,但说出那两个字时,仍觉齿冷:“是‘金汁’。”
娴妃恰到好处地微微一怔,仿佛没听清,或是没理解:“金……汁?” 她轻声重复,眉头微蹙,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听到陌生而古怪的词。
“便是那污秽不堪的粪水,经年熬煮而成。” 皇帝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厌恶与寒意,“此物歹毒无比,一旦灼伤肌肤,极易引发溃烂脓毒,高烧不退,且……”他顿了顿,看着娴妃瞬间睁大的、盛满惊骇的眼睛,后面关于“疤痕深重”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对方这是存了心,不仅要害她,还要用最下作的法子折辱她,令她求生不得,求死……也难堪。”
娴妃像是被这骇人听闻的真相惊住了,脸色又白了几分,另一只未受伤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尖用力到发白。她嘴唇哆嗦着,眼里迅速蒙上一层震惊与后怕的水光,颤声道:“竟……竟是如此阴毒之物?紫禁城朗朗乾坤之下,何人……何人心肠狠毒至此?这已非寻常争宠嫉恨,这是……这是要人性命,还要诛人心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恐惧与悲悯,仿佛真的在为高贵妃所遭遇的非人折磨而战栗。
皇帝握住了她冰凉微颤的手,掌心传来的温暖似乎想驱散她因听闻此事而受到的惊吓。“朕已命海兰察严查,决不放过此等魑魅之徒。” 他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怜惜更甚,“你也受了伤,又听了这等腌臜事,好生休养,莫要思虑过甚。”
娴妃顺从地点点头,依偎进皇帝怀里,将脸埋在他龙袍坚实的布料中,仿佛寻求庇护。无人得见的角度,她脸上那惊骇悲悯的神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静,甚至……一丝极淡、极冷,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在她唇角微微勾起,转瞬即逝。
小主,
金汁。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