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了挥手,带着一丝疲惫:“退下吧。”
弘昼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臣弟……遵旨。”
他站起身,步履有些踉跄地退出了养心殿。殿外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眼前一片清明。皇兄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份沉甸甸的期望和内疚,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他。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殿宇,第一次开始真正思考,自己未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守孝之心未变,但如何守,却有了不同的意义。
宫门沉重的朱红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养心殿的压抑与皇兄那番锥心之言隔绝开来。弘昼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絮上,跌跌撞撞地走下汉白玉台阶。阳光刺目,他却只觉得眼前一片茫然,心头被巨大的内疚、惶惑以及一丝被点醒后的无措充斥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着红,努力压抑着才没让那点湿意滚落。
就在这时,一道清雅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和亲王?”
弘昼茫然转头,只见娴妃那拉氏正站在不远处,一身月白宫装,气质沉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她似乎是正要前往养心殿觐见。
“娴妃娘娘。”弘昼勉强收敛心神,拱了拱手,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娴妃走近几步,目光在他微红的眼眶和失魂落魄的脸上轻轻扫过,语气愈发柔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王爷这是刚从皇上那儿出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方便,不妨与臣妾说说?或许臣妾能帮上些许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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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在这燥郁的午后,意外地抚平了弘昼心头的些许毛躁。他看着她温柔娴静的脸庞,想起她昔日祭奠母妃的雪中送炭,又想到她近日协理六宫展现出的干练,心中那份莫名的亲近与信赖感更深了。
他苦笑一下,带着几分自嘲:“没什么,不过是……又被皇兄训斥了罢了。怪我……不成器。”
娴妃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眸光清澈,仿佛能看透他心底的挣扎:“王爷何必妄自菲薄?皇上对王爷严格要求,正是源于对王爷的期许深厚。所谓爱之深,责之切。王爷重情重义,欲为太妃守孝,乃是纯孝,皇上岂会不知?只是皇上更希望看到的,是王爷能将这份赤诚之心,化为福泽社稷、庇佑黎民的实际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