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荣恩挡在门边:“你的股份还没谈。”
萨内咬着牙:“我不卖。”
张彼得把账本拿起来,随手丢在桌上:“那就先查你的假单。你要保股份,我要保公司。大家按条条框框玩。”
萨内回头瞪着他:“你会后悔。”
张彼得笑意不减:“后悔这种事,要有本钱的人才配讲。你现在只剩一堆烂账。”
萨内带人离开后,达博擦了擦额头:“张先生,他会去原有城区找法耶。”
“让他去。”张彼得在转让书上签名,“法耶现在也缺人给他壮胆。”
下午,联运码头的公告贴满各处,船主、工头、仓储员排队重新登记。欠薪核对表摆上桌,原有保护费名单也被翻出来。
周美莲带着两个账务人员逐笔查单,碰到说不清的款项,直接在旁边画叉。
一个工头看见自己私扣的数额被圈出来,脸色发白:“周小姐,这些钱是法耶的人叫我留的,我也没办法。”
周美莲把笔放下:“你有办法拿,就有办法吐。三天内补回工人薪水,你继续带班。补不回,换人。”
工头连忙点头:“我补,我补。”
梁启森在调度室重新排船期,陈国华把停摆的栈桥列出维修时限。原本乱成一团的港区,在一张张纸和一个个印章下慢慢转向。
傍晚,港区外来了几名本地中间人。他们不敢进办公楼,只托门口小弟带话,说愿意帮新公司联络海关、警署和税务口。
麦荣恩听完,嗤笑道:“昨晚人影都不见,今天个个想当朋友。”
小弟问:“荣哥,要不要赶走?”
“不赶。”张彼得从楼上下来,“叫他们明天上午来,每个人写清楚能办什么、收过谁的钱、欠过谁的人情。藏着掖着的,别怪我们不留位子。”
麦荣恩皱眉:“这些墙头草也用?”
“港口不是武馆,不能只靠拳头。”张彼得把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一下,“会跑腿的人,用来跑腿;会吃钱的人,给他一口饭,看他愿不愿吐出原有主。人心浮动的时候,别急着砍,先看谁能替我们把路带出来。”
麦荣恩咧嘴:“我还是喜欢简单点。”
“所以你守门,我管账。”张彼得拍了拍他的手臂,“大家都做自己擅长的事。”
入夜前,法耶躲在原有城区一栋二层楼里。屋外停着几辆车,昨晚逃回来的枪手分散在街口,手里的枪再没有昨夜那份底气。
法耶一夜没合眼,桌上摊着码头草图、死伤名单和几张港务局名片。
萨内站在桌边,语速很快:“他们在收股份,达博和巴尔德已经签了。账务室、调度室、仓单全被他们接管,再拖下去,联运码头就没我们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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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耶把烟按进烟灰缸:“你昨晚跑得比谁都快,今天来教我做事?”
萨内脸色一变:“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法耶抬头看他,“穆巴死了,稽查队没了,港口枪手折了一半。你提醒我拿什么打回去?”
萨内急道:“你还有警署的人、港务局的人、税务口的人。只要他们查封码头,和记黄埔就算有枪,也没法做生意。”
法耶冷笑:“你以为他们没想到?张彼得敢贴公告,敢收账,说明他已经准备好跟这些人谈价。”
一个心腹从门外进来:“法耶先生,河边餐馆送来请帖。张彼得约您今晚八点见面。”
萨内立刻说:“不能去,这是局。”
法耶拿起请帖看了片刻,上面只有时间、地点和一句话:谈港口的明天。
他把请帖放回桌上:“我去。”
萨内急得往前一步:“你去就是低头。”
法耶看向他:“我不去,他们会当我连低头的胆子都没有。”
心腹问:“带多少人?”
“两车。”法耶穿上外套,“枪留在车里。张彼得喜欢讲条条框框,我今晚就跟他讲条条框框。”
晚上八点,河边餐馆灯火通明,门口停着几辆轿车。餐馆老板早被霍华德请到后厨,前厅只留几名侍应。
李青凭栏看着河面,身边站着丹尼,张彼得在餐桌旁翻菜单。
丹尼低声问:“青哥,法耶会不会带枪进来?”
李青笑着说:“他要是聪明,就不会把最后一点体面丢在门口。”
张彼得合上菜单:“他今晚不是来拼命,是来讨价还价。”
李青转身走到桌边:“那就让他价钱开大一点,摔下来的时候才知道疼。”
法耶带人进门时,看见李青,看见张彼得。他原本准备好的笑容停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张彼得起身y迎接,抬手示意法耶入座:“法耶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青,港岛来的。”
法耶看向李青,笑着伸出手:“李先生,久仰。”
张彼得继续介绍:“和记黄埔在外面谈生意,很多文件是我签,可真正拍板的人,是青哥。”
法耶伸出的手,随即更自然地往前递去:“原来李先生才是大老板,难怪昨晚码头换得这么快。”
李青同他握了一下,很快松开:“大老板谈不上,出来吃口饭而已。只是有人把桌子掀了,我只好自己摆回来。”
法耶笑着坐下他原以为张彼得只是港岛资本推出来的代理人,没想到真正和记黄埔西非布局的人,今晚就坐在桌边。
张彼得重新坐回椅子,拿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桌沿:“所以今晚有些话,你可以直接讲。青哥点头,事情就能往下走。青哥不点头,我写再多合同也没用。”
法耶点了点头,把外套扣子解开:“那就好。跟能拍板的人谈,总比跟传话的人绕圈省时间。”
李青笑了笑:“价钱就别开得太小。法耶先生,你今晚不是来谈判,是来给自己买一条路。”
“李先生,张先生,昨晚闹成那样,是下面人做事太急。我今天来,是想把误会讲开。”
李青拿起酒杯晃了晃:“误会能打掉半个码头,法耶先生的误会挺费钱。”
法耶笑了两声:“班珠尔地方小,大家靠港口吃饭,有时下面人怕饭碗被抢,动作难免过火。”
张彼得指了指对面椅子:“坐下讲。”
法耶坐下,带来的两名心腹留在门边。丹尼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站到李青身后。
侍应上菜,银盘落桌。法耶没有动刀叉,先拿出一份草拟方案。
“我想过了,联运码头可以合作。和记黄埔出钱、修设备、管运营,我负责本地关系、黑白两边、港区安全。利润五五分,大家都有赚。”
张彼得拿过方案,翻了两页:“五五分?法耶先生昨晚输了,今天还按赢家的价码讲话。”
法耶端起水杯:“张先生,港口不是拳台。你们能打,不代表能管。班珠尔几十年的人情线,不是几份合同能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