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将公文递给许知微,声音低沉:
“皇后娘娘在宫中断发明志,声称遭人陷害。”
“平阳侯府...被查了......”
许知微接过公文的手微微颤抖。
纸上的字迹仿佛在跳动:
“平阳侯许缙,亏空国库,纵奴行凶,强占民田......”
“削去爵位,家产充公,一应人等押候待审。”
她身子晃了晃,纪黎宴连忙扶住她。
“父亲...母亲......”
许知微脸色苍白,“他们如今......”
“公文上说,侯府已被查封,岳父岳母暂时软禁在府中待审。”
纪黎宴握紧她的手。
“好在罪不及出嫁女,我们应当无碍。”
许知微怔怔地望着院中嬉笑的允安,泪水无声滑落:
“我早知侯府外强中干,却不想竟到了这般地步。”
“只是父亲虽不管事,却从不至于纵奴行凶,这......”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纪黎宴轻叹。
“侯府势微已久,如今娘娘在宫中失势,自然有人落井下石。”
三日后,更详细的消息传来。
原来皇后因与贵妃争执,被诬陷诅咒皇嗣。
一怒之下断发明志,触怒龙颜。
平阳侯府随即被查,诸多陈年旧案一并爆发。
“老爷,夫人,京中来人了。”
秋纹匆匆来报,面色惶恐。
来的是王氏身边的周嬷嬷。
她衣衫朴素,风尘仆仆。
一见许知微便跪地痛哭:
“二小姐,侯府...侯府没了!”
原来查抄那日,王氏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侯爷被带走前,只来得及塞给周嬷嬷一封信。
“侯爷让老奴务必交给二小姐。”
周嬷嬷取出信,泪流满面。
许知微展开信,父亲熟悉的笔迹跃然纸上:
【知微吾儿:侯府之败早有征兆,为父无能,累及家小。唯幸你已出嫁,女婿稳重,当可保全。勿以娘家为念,谨守本分,相夫教子,安度余生。父绝笔。】
信纸从指间滑落,许知微泣不成声。
纪黎宴捡起信看完,沉默良久,对周嬷嬷道:
“嬷嬷一路辛苦,先安心住下,秋纹,带嬷嬷去歇息。”
夜深人静,许知微靠在纪黎宴肩头,泪已流干:
“夫君,我知侯府罪有应得,可那毕竟是我的父母......”
“我明白。”
纪黎宴轻抚她的背。
“我已派人去打点,至少让岳父岳母在狱中少受些苦楚。”
他沉吟片刻:“还有一事,需与你商议。”
“夫君请说。”
“侯府倒台,难免有人要落井下石。”
“我虽为县令,但官微言轻,恐有人借此生事。”
许知微立即明白:
“夫君是担心有人弹劾你与侯府牵连?”
“不错,为今之计,唯有主动上表请罪,表明立场。”
许知微沉默片刻,坚定地道:
“夫君该当如何便如何,妾身明白轻重。”
三日后,纪黎宴的请罪折子递往京城。
小主,
他在折中陈述娶许氏为平阳侯之女属实。
但强调自己“寒门出身,蒙皇恩得中进士”,与侯府“并无深交”。
且“自任职清远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负圣恩”。
同时,他将《绣衣使传奇》这两年的大部分收益。
以“捐资助饷”名义上缴国库,以示忠诚。
这番操作果然奏效。
不久后,吏部批复:
纪黎宴既已与许氏成婚,且政绩尚可,着留任察看。
消息传来,许知微松了口气,却又黯然:
“终究是我连累了夫君。”
“又说傻话。”
纪黎宴握住她的手:
“既为夫妻,自当同甘共苦,况且......”
他微微一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果然,因他处置得当,皇上对他的“识时务”颇为赞赏。
半年后,一纸调令下来:
纪黎宴政绩考核优异,擢升河间府同知。
这虽不是特别高的跃升。
但在侯府倒台、皇后被废的背景下,已属难得。
离任那天,清远县百姓夹道相送。
“纪青天一路顺风!”
“纪大人保重!”
许知微抱着允安坐在马车里。
看着这一幕,她不禁感慨:
“夫君在清远三年,终究没有辜负这一方百姓。”
纪黎宴回头望了一眼县衙:
“但愿接任者能善待他们。”
河间府比清远县繁华许多。
纪黎宴上任后,更加勤勉公务。
他主管刑名、粮饷等事。
还破获了几起陈年积案,颇得上司赏识。
许知微则将全部心思放在相夫教子上。
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过问外事。
偶尔,她会想起京中的父母。
纪黎宴派人打探的消息并不乐观:
侯爷判了流放,夫人病重身亡。
“母亲她......”
许知微得知消息后,独自在房中垂泪一日。
纪黎宴默默陪伴,并不多言。
次日,许知微擦干眼泪,如常操持家务。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会对着京城方向默默烧一炷香。
时光荏苒,转眼允安已五岁。
小家伙聪慧伶俐。
三岁能诵诗,五岁已读毕《千字文》《百家姓》。
这日,纪黎宴休沐,正在书房教允安写字。
许知微端着一盘新做的糕点进来,见状笑道:
“安儿,来尝尝娘亲做的桂花糕。”
允安抬头,小脸上沾着墨迹,一本正经:
“娘亲稍候,待孩儿写完这个字。”
纪黎宴与许知微相视一笑。
这时,前衙忽然传来喧哗。
“大人!京中钦差到,请大人速去接旨!”
纪黎宴心中一凛,整肃衣冠快步而出。
许知微牵着允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半个时辰后,纪黎宴回来,面色复杂。
“夫君,是福是祸?”
许知微急切地问。
“皇上下旨,为废后平反了。”
纪黎宴缓缓道:
“当年诅咒皇嗣一事,实为贵妃陷害,如今贵妃家族倒台,真相大白。”
许知微怔住:“那...平阳侯府......”
“侯爵虽不能恢复,但岳父的流放令已撤销,特许回京荣养。”
纪黎宴看着她,“还有,皇上得知‘天倪居士’就是我,特召我入京觐见。”
许知微一时不知该喜该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