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已经很多年不做梦。
好梦不做。
噩梦也不做。
他心知肚明,自己不做梦的原因。
自然也很清楚这其实不正常。
毕竟,即便是枕边人的娥羲,也免不得有时会从噩梦中惊醒,同他低低倾诉自己梦见了何其可怖的场景。
当然,娥羲做得最多的噩梦内容,是生下一胎又一胎后,万一自己不能做个公平的阿母,会不会发生秦国版“郑庄公克段于鄢”的悲剧。
扶苏安抚她道,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日不想那么多,便不会梦见那些。
他其实也没有很喜欢诞育那么多子嗣。
不过是他需要,他得有。
娥羲不太赞同扶苏的说法,不去想,就不会做梦。
她平日里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就光坐下来胡思乱想被逼生二胎三胎的事。
但这确实是扶苏的经验之谈。
他不想,他不愿意,就不会做。
然而,扶苏没想到,自己的胖儿子,也会如此,或者说,继承了他的能耐。
一些被刻意压在心底的记忆浮上心头。
近到楚国景氏女所谓的‘芈夫人附身’。
远到二十年前的事情。
时间久远到,扶苏都快要忘记了母亲的样子。
也快要忘记了,幼时那些楚巫每每试图诱哄他放血去饲喂母亲时狰狞可恶的面容。
他母亲过世,秦王宫的楚巫一下便少了许多。
昌平君一脸慈和地来见他,扶苏才知道,是君父背地里下令将那些‘煽动蛊惑’母亲诅咒秦王和秦国长公子的人处死。
服侍母亲的侍女也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