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张强军这个大威胁,按说她该放声大笑,该觉得浑身轻快才对。可张红英站在公告栏旁,心里却半点喜悦都没有。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她被村里大孩子欺负,是张强军把她护在身后。
她第一次来月经,吓得以为自己得了绝症,躲在柴房里哭,是刚嫁过来没多久的吴春燕悄悄找来,给她做了月事带,手把手教她怎么用。
还有铁蛋、钢蛋和宝儿,那三个小家伙,会把手里的山泡塞给她。
她闭了闭眼,想把这些画面驱散,可越是抗拒,那些温暖的细节就越清晰。
她明明恨透了张强军,恨他后来的贪婪、自私,恨他为了200块钱不惜把她卖给家暴男,可为什么此刻,占据她脑海的,偏偏是这些早已被岁月冲淡的好?
张红英抬手按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钝痛,复杂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让她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该喜,还是该悲。
不过,这茫然与纠结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她现在有资格在这里悲春伤秋,完全是因为张强军死了。
如果张强军还活着,那担惊受怕的就该轮到她了!只可惜那锅毒蘑菇没能把张红军一起带走。
好在这几天她做足了准备,只是……她心里还有个疑团没解开。这次张红军张强军来钢城,到底是谁通风报信?会不会是陈安发现了她的踪迹?
她和程抗美打探过陈安的动向;又绕路去食品厂门口蹲了好几次,仔细观察陈安的言行举止,确认她平日里依旧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神色间没有丝毫异常,也没有和人谈论过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或许,是她前一段时间名声传得太响,才不小心把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张红英暗自思忖,她和张红军那张脸,有五六分相似,没准是哪个好事的,瞧见她和张红军长得像,又知道张家的底细,就随口把她的情况捅到了张红军,张强军面前,让他们起了疑心?
这么一想,张红英心里的担忧渐渐散了些,但对张红军的恨意却更浓了。既然老天没让他跟着一起死,那这笔账,就只能由她亲手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