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后,陈安清扫了自己来的痕迹。再次化身飞虫离开。刚飞出没多远,她便瞥见几位大娘正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一边手里纳着鞋底,一边低声聊着家常。
陈安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恢复成人形,理了理衣襟,装作路过的样子慢慢凑了过去。
一番客气的搭话,大娘们渐渐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那座破院的来历。
原来那院子曾是昆市有名的翡翠大王木家的产业,木家靠着开矿收玉,在滇省一带风光无限。可木家的豪富是建立在无数矿工的血泪之上。
政府解放滇省后,靠剥削矿工发家的木老板,成了城里第一批算对象。清算公告刚贴满街头,矿工和家属们便如潮水般冲进了木宅。他们砸烂了雕刻精美的红木桌椅,扯碎了挂在正厅的绫罗幔帐,宣泄着积压许久的怨恨与怒火。
干部们想上前制止,可看着人群中老人颤抖的双手、妇人通红的眼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是没能狠下心拦住。
随着清算工作组在资产划转文件上落下红章,这座曾在滇省商界风光无限的木宅,正式褪去私人烙印,划归地方政府管理。
可经此一闹,宅子早已没了往日气派:满地碎瓷片混着撕裂的绸缎,连后花园的太湖石都被推倒了几块,要想修复如初,光是清理废墟、更换损毁构件,就得花掉一大笔钱。
彼时昆市政府经费紧张,要优先保障民生与生产,实在腾不出钱来照料这处空宅。几番商议后,只能暂时将它搁置下来,既没派专人看守,也没做任何修缮。
再后来运动就掀了起来,常有戴着红袖章的小兵拿着铁锹来院里“破四旧”,他们砸掉了门楣上的木雕,撬走了窗户上的花格,还在院子里四处刨挖,说是要“破除资本家的余毒”。
几番折腾下来,宅子里能搬的、能砸的几乎都没了踪影,等院子被搜刮得一干二净,这宅子也彻底没了往日的体面模样。
院墙多处坍塌。外墙的石灰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青砖,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无人清理的杂草从砖缝、瓦缝里疯长,没过多久就高过人腰。
后来割委会也曾派人来查看过一次,可看着眼前断壁残垣、荒草丛生的景象,再一算修缮所需的巨额费用,派来的人摇了摇头,只在登记簿上简单记了几笔,便转身离开了。这处宅院,就这么彻底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在岁月里慢慢衰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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