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垂着眼帘,嘴里不停地应和:“是是是,您说得对。也是我家建军没那个福气,还好没拖累了陶知青。”
赵招娣原本还等着王桂香跟她吵两句,也好过过嘴瘾,没成想对方全程低眉顺眼,连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她顿觉没了意思,撇了撇嘴,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行了,该说的我也说了,我还得去别处看看,不跟你在这儿耗着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桂香望着赵招娣扭着腰消失在门口,方才强撑着的身子瞬间垮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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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红英刚才在门外就听见了赵招娣的大嗓门,她知道这人准是来故意气她娘的,赶紧端了碗晾好的热水往屋里走。
可刚掀开门帘,就看见王桂香趴在炕沿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听得人心揪。她手里的碗“哐当”一声砸在炕边的小桌上,热水溅出几滴,张红英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听见动静,王桂香慌忙抹了把脸,把眼泪蹭在袖口上,强装出没事的样子抬起头:“红英啊,你咋来了?快别管我,赶紧去学习,将来考个好工作。娘以后啊,就只能指望你和你二哥了。”
张铁牛一出事,张强军夫妇当天就闹着分了家,连灶房的锅都要掰成两半。张红军想找他们理论,却被吴春燕的娘家哥哥带着人揍了一顿,还被扭送到公社,扣了个“寻衅滋事”的帽子,要劳改三个月。
就连最有出息的张建军,也被部队劝退,如今虽说分到松县化肥厂保卫科当副科长,村里看在他的面子上没敢明着欺负,可田会计、张前进那几家,总觉得是张铁牛连累了他们,天天变着法儿拿话挤兑王桂香。
张红英攥着衣角,到了嘴边的话绕了两圈,还是又咽了回去。她哪敢告诉王桂香,县高中知道她家里出事后,已经找她谈过话,明里暗里让她不要再继续念了。若不是秦梅老师心善,跑前跑后再三求情,她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
可拿到毕业证又能怎么样呢?张红英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一片冰凉。哪家工厂会要劳改犯的子女?政审那一关,光“家庭成分”四个字就把她拦死了。
就像左半夏,明明是烈士家属,可还不是被她那个犯了错的妈拖累着?都实习了还被劝退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