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城里姑娘咋就不懂多子多福的理呢?她家三个职工,就生一个孩子,那得多浪费家底?再说就一个孩子,谁能保准是男是女?他入赘不入赘的另说,难不成往后还要当一辈子绝户头?真那样,就算有再多家产,最后不都得便宜了侄子?
等周兰被她妈叫回家时,张建军都还坐在石凳上,半点没吭声。
赵盼弟在旁边跺着脚搓手,忍不住开口:“建军啊,这可都是按着你娘的要求找的,咋还不行?”
张建军摸出烟盒,手指冻得发僵,抖了半天才抽出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响了好几下,火苗才勉强窜起来。烟雾缭绕里,他闷闷地说:“赵大娘,我娘要的是姑娘嫁进我家,不是我倒插门嫁进姑娘家。”
赵盼弟听了这话,心里那点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你还知道是姑娘嫁进你家?那先前给你说的纺织厂王会计家闺女,人家爹是厂里的老职工,人姑娘高中毕业当育幼员,多好的闺女,就因为穿了件毛衣,你就嫌人能花钱、不会过日子。
再说罐头厂李珍珍同志,正式工,那小模样多俊,你家又嫌彩礼贵!你当自己是谁?合着就许你挑三拣四,人家姑娘就不能挑挑你?”
她顿了顿,见张建军低头抽烟不吭声,又接着说:“建军啊,不是大娘说你,这条件该放低就得放低。是,你是排长,是村里大队长的儿子。
可你也动动脑子。咱松县光公社就八个,每个公社下头都十来个村,大队长的儿子多了去了,到了县城里,这身份顶啥用?跟人家教育局周干事家比,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再说你这排长,”赵盼弟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到营长才能随军,这中间少说得五六年吧?人城里姑娘又不傻,凭啥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这五六年跑到乡下给你爹娘端茶倒水?人家在县城里有工作、有爹娘疼,你有啥?”
赵盼弟拍了拍张建军的胳膊,语气沉了些:“别总觉得自己是个排长多稀罕。县城里当兵的多了去了,转业回来进工厂、当干部的也不少,人家姑娘见得多了。你这排长身份,回了县城,真不算啥硬通货。”
“咱有多大肚吃多少饭,你说是不是。这周兰同志要是不要求入赘,早就嫁出去了,何必等到今天跟你相看呢。你好好考虑考虑,这入不入赘的,要是不好说,大娘跟你爹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