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8月16日黄昏

滇西的日头坠得飞快，黄昏的霞光把黑松林的枝叶染成一片暗红，林子里的风裹着硝烟味和血腥味，吹得绑在老乡身上的麻绳簌簌作响。三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林口的土坡上，枪口斜指开阔地，枪管因为连续射击泛着淡青色的热光，几名日军机枪手蹲在掩体后，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林外的动静，他们的身后，十几个老乡被绳子串成一串，老人佝偻着背，孩子缩在母亲怀里，哭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陈惊雷趴在北侧土坡的灌木丛后，手里的驳壳枪已经上膛，枪身被汗水浸得发滑。他的目光扫过日军的阵地——重机枪呈品字形排布，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步兵掩体，里面架着歪把子轻机枪，阵地前沿还埋了几颗地雷，显然是精心布置的防御。韩团长的榴弹炮还在朝着松林边缘轰击，炮弹炸开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日军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在正面，西侧山涧的方向，赵铁锤带着爆破连和小李的爆破组，已经消失了二十分钟。

“司令员，鬼子又在恐吓老乡了！”警卫员贴着地面爬过来，声音里带着怒火，“刚才有个鬼子兵，用刺刀挑着老乡的篮子，把里面的红薯全戳烂了，还逼着老乡喊‘八路军投降’！”

陈惊雷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节发白。他掏出怀表，表针指向六点十分，距离他给鬼子的十分钟期限，已经过了五分钟。黑松林里传来日军指挥官的喊话声，生硬的中文混杂着日语咒骂：“八路军的，再不撤退，老子就把这些支那人一个个枪毙！”

话音刚落，林子里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是一个老乡的惨叫。陈惊雷的心猛地一沉，举着望远镜看去，只见一名日军士兵踹倒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那妇女怀里的婴儿吓得哇哇大哭，日军士兵举着步枪，枪托狠狠砸在妇女的背上。

“狗娘养的！”陈惊雷咬碎了后槽牙，刚要起身，就被警卫员死死拉住。

“司令员，再等等！赵副营长他们肯定快到了！”警卫员急得眼眶发红，“现在冲上去，就是拿战士们的命填啊！”

陈惊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警卫员说得对，可老乡的惨叫声一声声钻入耳膜，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他对着通讯兵低吼道：“喊话！告诉里面的老乡，八路军就在外面，一定会救他们出去！告诉鬼子，敢伤一个老乡，我们拆了他们的骨头！”

通讯兵立刻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喊，声音穿透炮火声，清晰地传进黑松林。被绑着的老乡们听到喊话，原本麻木的眼神里泛起一丝光亮，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挣扎着爬起来，紧紧抱着孩子，眼神坚定地看向林外的方向。

日军指挥官气得哇哇大叫，对着通讯兵的方向疯狂扫射，子弹打在通讯兵身边的树干上，木屑溅了他一身。通讯兵毫不畏惧，依旧大喊着：“老乡们坚持住！我们的人已经绕到鬼子后面了！”

就在这时，黑松林西侧突然传来两声闷响，像是炸药包在土里爆炸的声音，紧接着是重机枪的怒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日军士兵的惨叫声。陈惊雷的眼睛猛地一亮——是赵铁锤得手了！

“同志们，冲！”陈惊雷猛地从灌木丛后跃起，驳壳枪连发三枪，三名正在换弹的日军士兵应声倒地，“救老乡，杀鬼子！”

埋伏在北侧的机动部队战士们同时跃起，步枪、轻机枪的火力如潮水般扫向日军阵地，战士们端着刺刀，踩着红土朝着林口猛冲，喊杀声震彻山野。正面阵地上的韩团长听到动静，立刻下令：“榴弹炮转移目标，轰击日军步兵掩体！机枪连掩护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