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巨大悲痛,逃亡路上的艰辛恐惧,在此刻被一个陌生小女孩最纯粹的善意触碰,让他坚硬的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痕。
……
片刻后,最近的集镇当铺里。黑心掌柜眼中闪过极度贪婪的光,却一脸鄙夷地捻着那几颗玻璃珠,最终扔出几串铜钱:“此物虽奇,但非金非玉,色泽轻浮,不堪大用。看你们可怜,拿去吧。”
杨戬死死攥着那几串冰冷而屈辱的铜钱,看着身旁对此一无所知、还因为“帮到了忙”而对他露出开心笑容的小女孩,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
荒郊野地,两座简陋到极致的新坟前。杨戬和妹妹杨婵磕头告别,悲痛似乎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阮阮看着这一切,似懂非懂。她只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心里轻松不少。她玩着手里剩下的最后一颗玻璃珠,阳光透过珠子,在地上投下一个小小的、七彩的光斑。
她看着光斑,又想起了猴哥,喃喃道:“想回家了……找爸爸妈妈……”
话音落下,周遭景物再次开始扭曲。
“等等!”杨戬猛地从悲痛中惊醒,想抓住什么,问清楚她到底是谁,却只来得及看到小女孩和她身边的猫与狐被骤然亮起的白光吞没前,对他露出的最后一个纯真又带着告别意味的笑容。
白光散尽,荒郊依旧是荒郊,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唯有杨戬手中那几串冰冷的铜钱,和心底那个仿佛从天而降又骤然消失带着善意的光影,证明着那并非幻觉。他紧紧攥紧了铜钱,将那个笑容深深烙入心底。
(时空回归)
梧桐树下,白光再现。阮阮踉跄一下,发现自己还保持着看绘本的坐姿,怀里的绘本还翻在同一页。夕阳的位置几乎没变,仿佛只过了一瞬。
“咦?”她挠挠头,觉得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很好看但是很伤心、很凶又好像不凶了的大哥哥。她低头看看手心,最后一颗玻璃弹珠还好好的躺着。
“喵~”小米蹭了蹭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猫眼里却充满了后怕与更加沉重的责任感。小狐狸也叽叽叫了两声,惊魂未定。
苏瑾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阮阮,发什么呆呢?回来喝水啦!”
“来啦!”阮阮立刻把那个奇怪的梦抛在脑后,蹦蹦跳跳地跑进屋,扑进妈妈怀里。
苏瑾接住女儿,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忽然觉得心头那点若有似无的空落感瞬间被填满了,她甚至没有去细想女儿刚才究竟去了哪里,只觉得孩子就在身边,一切都再好不过。
他们都不会深究,为何自己对女儿偶尔的“消失”和家中不寻常的“新成员”如此理所当然地接纳。
那种根植于本能深处的守护与包容,比任何理性思考都要来得自然,如同呼吸一般。
阮阮在父母怀中蹭了蹭,很快就把那段模糊的梦境忘在了脑后。
她不知道,一颗跨越时空的种子已在遥远的过去种下,静待未来生根发芽,缠绕成一段深刻的缘与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