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迷局渐开

孤帆! 东莱文砚 9127 字 8个月前

## 第一节 善后与追查

清晨六点,江市市委一号办公楼三层东侧,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

周正帆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浓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浑然不觉。窗外,城市正在苏醒,晨光透过薄雾洒在街道上,早班的公交车开始运行,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周正帆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昨夜零点开始的行动,共控制十五人,涉及规划、国土、建设等多个部门,都是李伟案牵扯出的相关人员。现在这些人分别关押在三个不同的办案点,由市纪委和公安局联合审讯。

进展不算顺利。大部分人一开始都矢口否认,直到办案人员出示了部分证据,才陆续松口。但交代的问题大多集中在李伟身上,对更高层级的人要么说不清楚,要么不敢说。

至于李伟和吴老的下落,依然没有确切消息。

省公安厅已经发了协查通报,各口岸、机场、车站都在严密排查。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发现。这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周正帆喝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他需要保持清醒,今天上午八点还要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宣布“清源行动”阶段性成果和后续部署。李伟和吴老失踪的事,暂时不能公开,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

“周书记,早餐准备好了。”于晓伟端着托盘进来,眼睛里有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周正帆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小米粥,馒头,咸菜,简单但能补充能量。他慢慢吃着,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李伟和吴老会去哪里?怎么跑的?谁在帮助他们?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李伟的失踪很突然,但并非毫无预兆。他准备了假护照,家里有外币现金,说明早有外逃的打算。只是行动时间选在昨夜,太巧了——正好在专案组准备收网的前夕。

是有人通风报信吗?知道行动计划的人就那么几个,都是核心成员,按理说不应该。但如果不是内部泄密,李伟怎么会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

更蹊跷的是吴老。一个中风卧床的老人,怎么能在疗养院的严密看护下,被一辆省政协的车接走?省政协那边说,那辆车昨天下午就报备去维修了,司机也在家休息,根本没人出车。

那是谁开的车?谁有那么大本事,能调动省政协的车,还能伪造手续?

周正帆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孙振涛发了条加密信息:“孙书记,吴老那边有进展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正在调取疗养院周边所有监控。有个疑点:接吴老的车在离开疗养院后,没有走大道,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之后就消失了。那条小路通往市郊的一个物流园,里面监控不全。”

物流园?周正帆心头一动。那里每天进出车辆几百台,如果混在其中,确实很难追踪。

“物流园的车辆出入记录查了吗?”

“在查。但记录不全,很多车没有登记。我们正在组织人力,一辆一辆排查。”

周正帆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对手的反扑比他想象的更周密,也更专业。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

七点半,周正帆提前来到市委大会议室。能容纳五百人的会场已经座无虚席,全市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全部到齐。看到周正帆进来,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了昨夜的行动,但具体细节还不清楚。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疑惑、还有一丝不安。

周正帆走上主席台,环视全场。他的目光很平静,但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同志们,现在开会。”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首先,通报‘清源行动’阶段性成果。”

他用了二十分钟时间,通报了郑建国案的最新进展,以及账册涉及人员的核查情况。关于李伟,他只简单提了句“正在接受组织审查”,没有说失踪的事。关于吴老,更是只字未提。

台下,有人低头记录,有人面色凝重,也有人松了口气——看来还没查到他们头上。

“通过这段时间的工作,我们清除了一批腐败分子,解决了一批长期存在的问题,取得了阶段性成效。”周正帆话锋一转,“但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反腐败斗争永远在路上,必须常抓不懈。”

他顿了顿:“接下来,‘清源行动’将进入第二阶段。重点整治三个领域:一是工程建设领域的乱象,二是行政审批中的不正之风,三是执法司法中的不公不廉。”

会场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这三个领域,都是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也是很多人不愿意触碰的雷区。

“我知道,有些同志会担心,这样查下去会不会影响工作,会不会影响稳定。”周正帆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的回答是:不查才会影响工作,不查才会影响稳定。问题摆在那里,不解决,只会越积越多,最终酿成大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向台下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发改、财政、住建、国土、环保、政法……这些部门是重点。希望各位负责同志带头自查自纠,主动整改。如果有问题,主动向组织说明,可以从轻处理;如果隐瞒不报,等查出来,那性质就不同了。”

这话既是要求,也是警告。台下那几个负责人,有的点头,有的低头,表情各异。

“另外,”周正帆补充道,“市委决定成立一个投诉举报中心,专门受理‘清源行动’相关问题的举报。对实名举报的,一律优先办理,限期答复。对举报人,严格保密,严厉打击报复行为。”

这个决定让会场再次骚动。成立专门机构,意味着“清源行动”不是一阵风,而是要制度化、常态化。

会议开到九点半。散会后,周正帆特意留下了几个重点部门的负责人,在小会议室开短会。

“各位,刚才大会上我说的话,不是说说而已。”周正帆开门见山,“给你们一周时间,回去彻底自查,把问题找出来,把整改方案报上来。一周后,市纪委会派驻工作组,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过。”

财政局长老赵先开口:“周书记,我们财政系统这几年一直在搞内控建设,问题不大。不过……有些历史遗留问题,可能需要时间处理。”

“什么历史遗留问题?”

“主要是以前的一些专项资金,管理不够规范。”老赵说,“有些项目完工了,资金还有结余,按照规定该退回财政,但一直没退。这些钱不多,但涉及面广,追缴起来难度大。”

“难度大也要做。”周正帆说,“钱是国家的,一分都不能少。你回去先把台账理清楚,该退的退,该缴的缴。如果遇到阻力,报给我,我来协调。”

住建局长老王接着说:“我们这边主要是工程招投标和质量管理。有些企业围标串标,有些工程存在质量隐患。我们正在排查,但人手不够,进展慢。”

“人手不够从其他部门抽调。”周正帆说,“‘清源行动’是当前的头等大事,一切资源都要向这方面倾斜。王局长,我给你加两个人,从市委督查室和审计局抽,专门配合你们。”

“那太好了。”

其他几个负责人也陆续汇报了各自领域的问题和困难。周正帆一一回应,该给资源的给资源,该给政策的给政策,但要求都很明确:必须真查真改,不能走过场。

短会开到十一点。送走这些人,周正帆刚回到办公室,马国强就来了。

“周书记,有发现。”

“说。”

“我们在物流园的排查有进展。”马国强打开平板电脑,“昨晚十点二十三分,一辆冷藏车离开物流园,车牌是外省的。这辆车在园区只停留了十五分钟,卸货记录显示是‘医疗器械’,但接货方查无此人。”

“车去哪了?”

“上了高速,往南边去了。”马国强调出监控截图,“我们在下一个服务区拍到了这辆车,司机下车休息时,我们的人悄悄靠近,发现车厢里装的不是医疗器械,而是……一个移动医疗舱。”

“医疗舱?”

“对,就是那种可以运输危重病人的专业设备。”马国强说,“里面有呼吸机、监护仪,还有一张病床。我们怀疑,吴老可能就在这里面。”

周正帆心头一震。用冷藏车改装成医疗转运车,这招太隐蔽了。谁会想到一辆普通的货运车里,藏着一个退休的省级干部?

“车现在到哪了?”

“我们正在追踪,但对方很警惕,中途换了两次车牌。”马国强说,“最后一次发现是在邻省的一个高速出口,之后就失去踪迹了。我们判断,他们可能下了高速,走国道或省道,那样更难追踪。”

“加大力度,一定要找到。”周正帆说,“另外,查这辆车的来源,看是谁租的,谁付的钱。”

“已经在查了。租车公司说是一个叫‘张华’的人租的,用的假身份证。付款方式很特殊——现金预付,不留痕迹。”

滴水不漏。周正帆越发确定,对方有一个专业的团队在操作。

“李伟那边呢?”

“还是没有消息。”马国强说,“但我们查到他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发现一个规律:每隔三天,他会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和一个境外号码通话,每次不超过三分钟。”

“境外号码?哪个国家?”

“通过虚拟运营商转接,最终落地在东南亚某国。”马国强说,“我们请了技侦专家分析,判断这个号码可能是一个中转站,背后还有更多人。”

周正帆沉思。如果李伟早就和境外有联系,那他的外逃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长期计划的一部分。他背后的势力,可能比想象中更大。

“继续监听,如果这个号码再打来,尽量定位。”周正帆说,“另外,查李伟的境外资金往来,看他有没有在海外存款或资产。”

“明白。”

马国强离开后,周正帆独自在办公室坐了许久。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的心里却蒙着一层阴影。

小主,

李伟,吴老,境外势力……这些线索像一张网,越织越大,也越织越密。而他,就在这张网的中央。

手机震动,是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信息:“周书记,人已经安全离开。你找不到的。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周正帆冷笑,回复:“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不会收手。有本事,你们就一直躲着。”

发完信息,他叫来于晓伟:“下午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下午两点,去青龙山水库检查赔偿发放情况;三点半,参加北山区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整改现场会;晚上七点,会见省环保厅调研组。”于晓伟顿了顿,“不过周书记,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昨晚一夜没睡……”

“没事。”周正帆说,“等忙过这阵再说。对了,省纪委赵主任那边,今天有消息吗?”

“有。赵主任说,账册涉及人员的核查进展顺利,已经有二十八人交代了问题。他建议下周召开一次情况通报会,向市委汇报阶段性成果。”

“可以。你安排时间,通知相关常委参加。”

中午在食堂简单吃了点,周正帆就坐上车前往青龙山水库。路上,他接到刘明辉的电话。

“周书记,监理公司那个财务交代了。”

“怎么说?”

“她说当年那笔四十六万的转账,是郑建国亲自打电话安排的。”刘明辉说,“她留了个心眼,在转账凭证背面用铅笔写下了通话时间和内容。那张凭证,和之前找到的审批单能对上。”

又是一个证据。周正帆问:“凭证现在在哪?”

“已经送到省纪委了。”刘明辉说,“另外,她还交代了一个重要情况:郑建国在电话里说,这笔钱是‘吴老那边要的’,让她尽快办。”

吴老。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周正帆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郑建国和李伟都是吴老的人,那吴老在江市的网络到底有多大?还有多少人是他安排的?

“刘书记,你们区里自查得怎么样?”

“正在查。”刘明辉说,“我们已经发现了几个问题,主要是以前的一些项目审批不规范。我准备下周开个全区干部大会,公开这些问题,让大家警醒。”

“好。就是要这种态度。”周正帆说,“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隐瞒问题。你做得对。”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到了青龙山水库。赔偿发放点比上次来时更规范了,搭起了凉棚,设置了排队通道,还有工作人员在现场解答问题。

王磊看到周正帆,赶紧迎上来:“周书记,您看,今天来领钱的人更多了。”

周正帆看着排队的人群,大多数是老人和妇女,脸上有期盼,也有忐忑。他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赔偿。

他走到一个正在排队的老汉面前:“老人家,您是哪个村的?”

“石岭村的。”老汉认出了他,“周书记,我记得您。上次您来我们村,答应给我们赔偿,现在真的给了。”

“钱拿到了吗?”

“还没排到,但工作人员说,今天肯定能拿到。”老汉眼里有泪光,“有了这笔钱,我就能带老伴去省城看病了。她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就是喝那脏水喝的……”

周正帆心里一酸:“老人家,对不起,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你们受苦了。”

“不怪您,周书记。”老汉说,“我们知道,是以前那些贪官造的孽。您来了之后,水变清了,钱也赔了,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这话说得周正帆眼眶发热。老百姓就是这样朴实,你为他们做一点事,他们就记在心里。

他在发放点待了一个小时,看了发放流程,问了几个村民的情况,又检查了台账记录。一切都规范有序,他放心了。

离开水库时,王磊送他到车前:“周书记,赔偿工作进展顺利,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有些村民拿到钱后,不知道该怎么用。”王磊说,“我们想组织一些培训,教他们理财,教他们转产转业。但这需要资金,也需要专业人才。”

“这个想法好。”周正帆说,“你做个方案,需要多少钱,需要什么支持,报给我。我来协调。”

“谢谢周书记。”

下午三点半,周正帆赶到北山区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整改现场。这里比上次来时热闹多了,几十个工人在施工,脚手架搭起来,搅拌机在轰鸣。

刘明辉在现场指挥,看到周正帆,擦了把汗走过来:“周书记,您看,我们按照新的标准,重新做外墙保温,重做防水,换掉所有不合格的材料。”

周正帆抬头看着施工中的楼房:“工期多长?不影响居民生活吗?”

“我们分了批次,先修一半,让居民搬到另一边住,修好了再换过来。”刘明辉说,“工期三个月,春节前全部完工。费用……区里出一部分,市里支持一部分,剩下的由原施工单位承担。”

“原施工单位?‘江城建设’不是已经注销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注销了,但法人代表郑小军还在。”刘明辉说,“我们正在和他谈,要么出钱整改,要么追究法律责任。他选择了前者。”

郑小军?周正帆想起这个人还在看守所里,因为企图自杀被严密看护。

“他能拿出钱来?”

“他说可以。”刘明辉说,“我们查了他的资产,在省城还有两套房产,估值三百多万。他愿意卖掉一套,用来支付整改费用。”

“他这么配合?”

“可能想争取宽大处理吧。”刘明辉说,“另外,他交代了一些新情况,关于他叔叔郑建国的。”

周正帆来了兴趣:“什么情况?”

“郑小军说,郑建国这些年收的钱,大部分没有存银行,而是换成了金条和古董,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刘明辉压低声音,“他说,那个地方只有郑建国自己知道,连他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金条?古董?周正帆想起之前查郑建国资产时,发现他的银行存款并不多,与他的收入明显不符。原来钱都变成了实物。

“这个线索很重要。”周正帆说,“告诉办案人员,重点审这个问题。那些金条和古董,可能比现金更有价值。”

在工地待到下午五点,周正帆才离开。晚上七点,他准时参加了省环保厅调研组的会见。

调研组的目的是评估青龙山水库治理成效,为全省水源地保护提供经验。周正帆做了详细汇报,从污染发现到治理完成,从赔偿发放到长效保护,一一说明。

调研组组长很满意:“周书记,你们的工作做得扎实,成效显着。省厅准备把你们的经验,作为典型案例在全省推广。”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周正帆说,“不过我们也有不足,特别是长效保护机制,还需要进一步完善。希望省厅多指导,多支持。”

“一定。”

会见持续到晚上九点。送走调研组,周正帆回到办公室时,已经精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