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3章

## 第一节 迷雾中的线索

凌晨两点，周正帆在办公室里盯着那张加密短信：“周市长，鬼见愁很危险，不要去。”

这句话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五秒钟，然后自动销毁。他回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同一个加密号码，同样的阅后即焚模式。

周正帆走到窗前，看着凌晨的江市。这座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沉睡，街灯下偶尔有车辆驶过，远处江面上货船的灯火在黑暗中缓缓移动。他的思绪却飘向了北方十公里外的鬼见愁山谷——那个隐藏着秘密工厂的地方。

“市长，您还在办公室？”于晓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茶。

周正帆转身：“晓伟，你来得正好。我要查一件事，必须绝对保密。”

于晓伟放下茶杯，表情严肃起来：“您说。”

“帮我调出近五年来所有在青龙山水库上游区域的建设项目审批记录。”周正帆回到办公桌前，“特别是那些没有走正常程序，或者手续不全的。”

“这个范围很大，可能需要时间。”

“重点查‘鬼见愁’所在的山谷，以及周边五公里范围内的项目。”周正帆补充道，“另外，查一下那片土地的所有权情况。我要知道，是谁在那里建了工厂。”

于晓伟迅速记录：“明白。我亲自去办，不会惊动任何人。”

于晓伟离开后，周正帆给马国强打了个电话：“马局长，无人机监控有什么新发现？”

“周市长，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监控。”马国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那个工厂很神秘，白天几乎不活动，所有生产都在夜间进行。昨晚十一点到今早三点，有五辆车进出，但都是外地牌照，而且进出时都用帆布遮盖车牌。”

“能看清车里装了什么吗？”

“看不清。不过我们发现了一个情况——这个工厂没有明显的排污口。”马国强说，“但无人机热成像显示，厂房下方有管道通向山谷深处。我们怀疑，他们的排污系统可能建在地下。”

地下排污系统……周正帆想起了李明生前的怀疑。如果是地下暗管直接排入青龙河，那常规监测确实很难发现。

“马局长，继续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周正帆说，“另外，想办法获取工厂的废水样本。这很重要。”

“这个……有点难度。”马国强犹豫，“工厂警戒森严，周边有巡逻，还有电子围栏。我们的侦查员靠近时，触发了警报。”

周正帆皱起眉头：“对方这么警觉？”

“不是一般的警觉。”马国强压低声音，“周市长，我怀疑这不是普通企业。他们的安保措施，更像……军事化管理。”

军事化管理。这四个字让周正帆心头一沉。什么样的化工厂需要这样的安保？

“继续观察，注意安全。”周正帆叮嘱道，“有任何情况，随时报告。”

挂了电话，周正帆在办公室里踱步。他想起那份环保报告，想起李明的死，想起那条警告短信。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鬼见愁山谷里的那个工厂，是整个水源污染问题的关键。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揭开这个谜底。

清晨六点，周正帆照例晨跑。但今天，他的路线绕到了市环境监测中心。这是李明生前工作的地方，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小楼。

值班人员看到周正帆，连忙迎上来：“周市长，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李工程师生前的办公室。”周正帆说，“方便吗？”

“方便方便。”

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周正帆来到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门上有李明的名牌，已经有些褪色。推开门，里面收拾得很整洁，但办公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半杯茶，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

“李工程师出事当天，这间办公室被人翻过。”工作人员说，“但奇怪的是，什么都没丢。他的电脑还在，资料也在。”

周正帆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是各种监测数据、分析报告，都整理得井井有条。但在最下面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个笔记本，用牛皮纸包着。

“这是什么？”

“这是李工程师的私人笔记。”工作人员说，“他有个习惯，重要的发现都记在这个本子上。出事前，他好像一直在研究什么。”

周正帆小心地打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有数据，有图表，还有分析。翻到最近几页，他看到了一段文字：

“7月15日，鬼见愁山谷。无人机拍摄到异常热源，怀疑有地下工厂。与历史数据比对，该地区从未有过工业项目审批。向王局长汇报，建议进一步调查。”

“7月18日，走访水库管理员老王。证实该山谷多年无人进入，但近期有车辆活动痕迹。老王说，曾听到夜间有机器轰鸣声。”

“7月20日，发现蹊跷。查询国土档案，鬼见愁所在山地的使用权属于‘市城投公司’，但该公司否认在该地有任何项目。谁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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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2日，危险。今天接到匿名电话，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但水源安全重于一切，必须查到底。”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李明出事的前一天。

周正帆合上笔记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李明知道有危险，但他没有退缩。这个普通的环保工程师，用生命守护着一座城市的饮水安全。

“这个笔记本，我能带走吗？”周正帆问。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按规定，李工程师的遗物应该由家属处理……”

“我会亲自交给他的家属，并向他们说明情况。”周正帆郑重地说，“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用这个笔记本里的线索，查清真相，给李明工程师一个交代。”

工作人员点点头：“周市长，我相信您。”

离开环境监测中心，周正帆直接去了市公安局。马国强已经在办公室等他。

“周市长，您看这个。”马国强打开电脑，播放一段无人机拍摄的视频。

视频中，鬼见愁山谷在夜色中显得阴森诡异。厂房里灯火通明，但窗户都用黑布遮挡。几辆卡车停在院子里，工人们在装卸货物。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昨晚的监控画面。”马国强说，“我们发现，这些车辆进出时，都有专人检查车厢。而且，所有工人都戴着口罩和手套，防护很严格。”

周正帆盯着屏幕：“能判断他们在生产什么吗？”

“暂时不能。”马国强摇头，“但从他们的防护措施看，可能是剧毒或高危化学品。”

高危化学品……周正帆想起了金光化工。那场爆炸就是因为苯罐泄漏。如果鬼见愁工厂也在生产类似的东西，一旦发生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马局长，我们必须进去看看。”周正帆说，“但要有周密的计划。”

“我已经制定了几个方案。”马国强调出一份行动预案，“方案一，以环保检查的名义突击检查；方案二，联合安监、消防多部门联合执法；方案三，便衣侦查，秘密潜入。”

周正帆仔细看着预案：“方案一和方案二都容易打草惊蛇。如果对方真有背景，可能会提前得到消息，销毁证据。方案三虽然风险大，但可能拿到关键证据。”

“我也倾向于方案三。”马国强说，“但需要专业的人员和设备。我已经联系了省公安厅的特警支队，他们愿意支援。”

“什么时候可以行动？”

“最快后天晚上。”马国强说，“需要时间准备，还要选择合适的气象条件。”

周正帆想了想：“好，就定在后天晚上。但在行动前，我们还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清楚这个工厂的真正主人。”周正帆说，“李明笔记里提到，那片土地的使用权属于市城投公司。我要去城投公司问问。”

上午九点，周正帆来到市城投公司。这是一家国有独资企业，负责江市的重大基础设施投资建设。董事长刘建国是他的老熟人，两人曾在市委党校一起学习过。

“周市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刘建国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笑容可掬。

“刘董，我来了解点情况。”周正帆直接说，“青龙山水库上游，鬼见愁山谷的那片山地，使用权是不是在你们公司？”

刘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鬼见愁？那片山地……确实在我们名下。但那地方地势险峻，开发价值不大，一直闲置着。”

“闲置？”周正帆盯着他，“可有人反映，那里有工厂在生产。”

“工厂？”刘建国连连摆手，“不可能。那片山地我们从未出租或转让过使用权。周市长，您是不是搞错了？”

周正帆把无人机拍摄的照片放在桌上：“刘董，你看看这个。”

刘建国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脸色渐渐变了：“这……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昨天晚上。”周正帆说，“刘董，你现在还说那里没有工厂吗？”

刘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周市长，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那片山地虽然在我们名下，但管理权三年前就划给北山县了。我们只保留所有权，具体使用由县里负责。”

“划给北山县？有文件吗？”

“有，我让人找找。”刘建国叫来秘书，“把2018年关于青龙山水库上游山地管理权移交的文件找出来。”

十分钟后，秘书拿来一份文件。周正帆翻开一看，确实是市政府2018年下发的文件，同意将鬼见愁所在的山地管理权由市城投公司移交北山县政府，用于“生态保护和适度开发”。

文件上有当时的市长签字，还有分管副市长的批示。而那个分管副市长，正是后来出事的刘永春。

“刘董，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说？”周正帆问。

“我……”刘建国一脸尴尬，“周市长，您知道，这种管理权移交在国企很常见。我们当时也没多想，反正那片山地本来就没有开发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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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帆收起文件：“我要这份文件的复印件。另外，关于那片山地，你们公司还有没有其他资料？比如地形图、权属证明之类的。”

“有的，我让人整理出来。”刘建国说，“周市长，如果那片山地真的有问题，我们城投公司一定配合调查。”

离开城投公司，周正帆在车上仔细阅读那份移交文件。文件本身没有太大问题，但签署时间很微妙——2018年6月，正是赵为民退休前三个月。

赵为民、刘永春、鬼见愁工厂……这些线索像拼图一样，正在慢慢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手机响了，是于晓伟打来的：“市长，您让我查的资料有眉目了。我在国土局的档案里发现，鬼见愁山谷所在的那片山地，虽然管理权移交给了北山县，但所有权证上还有一个抵押权人。”

“抵押权人？谁？”

“是一家叫‘金源投资’的公司。”于晓伟说，“根据登记信息，这家公司三年前用那片山地作为抵押，从银行贷款五千万。”

周正帆的心跳加快了：“金源投资？法人是谁？”

“法人叫吴文华。”

吴文华——吴天雄的儿子。又是他。

“晓伟，马上查金源投资的股权结构，还有那五千万贷款的用途。”周正帆说，“我要知道，这笔钱到底去哪儿了。”

“好的。”

挂了电话，周正帆靠在座椅上。吴文华、赵为民、刘永春，这三个人通过一家投资公司，用一片山地作抵押，从银行贷出五千万。而这片山地里，藏着一个秘密工厂。

五千万……建一个化工厂足够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这个工厂在生产什么？为什么要如此隐蔽？

下午两点，周正帆回到市政府。刚进办公室，孙振涛的电话就来了：“正帆，你在查鬼见愁的事？”

“是的。孙书记，您怎么知道？”

“省厅特警支队向我汇报了行动计划。”孙振涛说，“正帆，我支持你的调查，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要亲自参与行动。太危险了。”

“我明白。”

“另外，我查到一些情况。”孙振涛的声音很严肃，“金源投资的那五千万贷款，最终流向了一个境外账户。而这个账户，和林国栋的儿子有关。”

周正帆握紧了手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鬼见愁工厂可能不只是污染问题。”孙振涛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那里可能在生产一些……特殊的东西。”

“特殊的东西？您指什么？”

“现在还不能确定。”孙振涛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牵扯的层级很高。正帆，你要有心理准备，揭开这个盖子，可能会引发一场地震。”

“地震也要揭。”周正帆坚定地说，“如果那个工厂真的在危害水源安全，危害百姓健康，我就必须管到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孙振涛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吧，专案组会全力支持你。但记住，安全第一。”

“谢谢孙书记。”

挂了电话，周正帆站在办公室的地图前，用红笔圈出了鬼见愁山谷的位置。那里离青龙山水库只有十公里，如果工厂排污，水库首当其冲。

他想起李明笔记里的那句话：“水源安全重于一切。”

是啊，重于一切。重于政治斗争，重于个人安危，重于所有利益考量。

傍晚，于晓伟带来了新的调查结果：“市长，金源投资的股权结构查清了。大股东是吴文华，占股百分之六十；另外两个股东，一个叫赵建军，一个叫刘志强。”

“赵建军和刘志强是什么人？”

“赵建军是赵为民的侄子，刘志强是刘永春的堂弟。”于晓伟说，“而且，这家公司除了鬼见愁那片山地，还在其他地方有几个项目，都是环保敏感型的。”

“继续说。”

“最可疑的是一个叫‘青山矿业’的项目，在北山县另一处山区。”于晓伟调出资料，“这个项目名义上是开采建筑石材，但根据我们的调查，他们实际在开采的是……稀土。”

稀土！周正帆心头一震。稀土是国家战略资源，开采需要特殊许可。而青山矿业的手续明显不全。

“还有，”于晓伟压低声音，“我们在调查时发现，青山矿业的生产废水，也是排入青龙河支流。如果鬼见愁工厂也在排污，那么整个青龙河流域可能已经受到严重污染。”

周正帆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一个点的污染，而是一个面的污染。如果整个青龙河流域都受到污染，那么青龙山水库的水质就不仅仅是“接近临界值”的问题了，而是已经超标。

他立即给环保局王磊打电话：“王局长，我要你们对青龙山水库及上游所有支流，进行一次全面紧急检测。特别是重金属和放射性指标，要重点检测。”

“重金属？放射性？”王磊的声音有些紧张，“周市长，您是怀疑……”

“我怀疑污染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周正帆说，“立即行动，保密进行。结果出来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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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晚上八点，周正帆在办公室里等着检测结果。他知道，这个结果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

九点半，王磊的电话来了：“周市长，初步结果出来了……很不好。”

“说具体点。”

“我们在青龙河三条支流的十个采样点，都检测到了超标的重金属。”王磊的声音在颤抖，“最严重的一个点，铅超标十五倍，镉超标二十倍，汞超标八倍。而且……还检测到了微量的放射性物质。”

周正帆闭上眼睛：“水源地呢？”

“青龙山水库的采样结果……也要等明天才能出来。”王磊说，“但根据支流的情况推断，水库的水质很可能已经受到污染。”

“王局长，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周正帆睁开眼，语气坚定，“通知水利局，准备切换备用水源。通知卫健委，做好公共卫生应急准备。通知宣传部，准备舆情应对方案。”

“周市长，如果切换水源，会影响全市三分之一的供水。”王磊说，“而且，备用水源只能支撑一个月。”

“那就抓紧这一个月时间，治理污染。”周正帆说，“无论如何，不能让老百姓喝污染水。”

挂了电话，周正帆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江市依然宁静，但这份宁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他拿起手机，给孙振涛发信息：“孙书记，检测结果出来了，污染严重。我决定启动应急预案，切换水源。但这样会打草惊蛇，鬼见愁工厂那边……”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该做就做。百姓健康是第一位的。鬼见愁那边，专案组会配合你的行动。”

周正帆放下手机，看着窗外。一场关于水的战争，即将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一节完，约52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