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谁?”
“他没说完。”王磊苦笑,“当时有人敲门,他就停住了。后来他就被带走了。我本来想按他说的去取东西,结果到了码头就被人袭击了。”
周正帆明白了。关鹏预感自己要出事,想把关键证据交给某个人,但没来得及说清楚。袭击王磊的人,可能是想抢证据,也可能是想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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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击你的人,你真的没看清脸?”
“真的没有。”王磊说,“他从后面袭击我,动作很快,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就晕了。醒来就在医院了。”
周正帆站起身,在病房里踱了几步。现在的情况是:金属箱在四号码头地下密室被发现,里面有钥匙、账本、信件、硬盘;关鹏有一把相同的钥匙,曾想让人取出密室里的东西;王磊去取东西时被袭击,东西被抢走;但金属箱最终还是被工作组找到了……
等等,不对。
周正帆突然停住脚步。如果袭击者抢走了东西,那金属箱为什么还在密室里?如果袭击者没抢走东西,那王磊为什么会被袭击?
除非……袭击者的目的不是抢东西,而是阻止王磊取出东西。而金属箱一直就在密室里,没有被移动过。
“王磊,”周正帆转过身,“你确定关鹏让你去取的东西,就是金属箱里的那些?”
“不确定。”王磊老实说,“关鹏只说‘东西’,没说具体是什么。但我猜应该很重要,否则他不会那么紧张。”
周正帆点点头。看来关鹏想取出的,可能不是金属箱本身,而是箱子里特定的某样东西。那样东西,也许已经被袭击者拿走了,也许还在箱子里,只是他们还没发现。
“你好好休息。”周正帆说,“想起什么新线索,随时告诉看守的警察。”
走出病房,周正帆对门口的警察交代:“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王磊。包括医院的医生护士,也要严格审查。”
“是!”
回到车里,周正帆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让司机在停车场等着。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手机震动,是马国强打来的。
“市长,有情况。”马国强声音急促,“我们监控到吴雨欣在深圳的活动轨迹,发现她今天晚上去了码头,上了一艘货船。船是开往香港的,预计明天早上抵达。”
“她要跑?”
“很有可能。船是巴拿马籍的货轮,‘海洋之星号’,航线是从深圳到香港再到新加坡。我们已经通知海关和边检,请求在香港方面协助拦截。”
“能确定她在船上吗?”
“码头的监控拍到她上船了,但船很大,她可能藏在某个地方。香港方面同意等船靠港后登船检查,但需要合法手续,需要时间。”
周正帆看了看表,凌晨两点。“抓紧办手续,一定要在她离境前截住她。吴雨欣手里肯定有重要证据,不能让她跑了。”
“明白。另外,市长,还有一件事……我们查了鑫海货运公司那个船员的背景,发现其中一个船员有前科,十年前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刑,三年前才出狱。他有个弟弟,在省城一家保安公司工作,而那家保安公司的老板,是……”
“是谁?”
“是省政协原副主席吴天雄的侄子。”
又是吴家。周正帆感觉这个家族就像一棵根系发达的大树,砍掉地面的枝干,地下的根还在疯狂蔓延。
“控制那个船员了吗?”
“已经控制了,正在审讯。但他嘴很硬,什么都不说。”
“继续审。”周正帆说,“另外,查一下那家保安公司的背景,看它还和哪些部门、哪些人有业务往来。”
挂了电话,周正帆感到一阵头痛。案子越查越大,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就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里面涌出来的,都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秘密。
司机轻声提醒:“市长,已经两点半了,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会儿?”
周正帆揉了揉太阳穴:“回办公室吧,还有些文件要处理。”
车子驶出医院,融入了江市的夜色。周正帆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灯,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刚当上乡长时,老书记跟他说过的话:“小周啊,当官就像走夜路,你永远不知道前面是坑还是坎。但只要你心里有盏灯,照着该走的路,就不会迷路。”
现在,他就在走一条很黑很长的夜路。路上有坑,有坎,有陷阱,甚至可能有想要他命的人。但他心里那盏灯,一直亮着。
那盏灯,叫初心。
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凌晨三点。于晓伟居然还在,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面前还摊着没整理完的文件。
周正帆轻轻推醒他:“怎么还没回去?”
于晓伟惊醒,揉了揉眼睛:“市长,您回来了。我在等您,有份紧急文件需要您签字。”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是《关于请求省纪委协助调查有关情况的报告》,内容是关于郑向东案件涉及的其他人员,需要省纪委协调相关单位配合调查。
周正帆仔细看了一遍,签上名字。“明天一早送省委办公厅。另外,通知张正华和马国强,早上七点到我这开个短会。”
“好的。市长,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我在这守着。”
“不用,你去休息吧。”周正帆摆摆手,“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于晓伟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周正帆走到窗前,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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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材料。不是公文,不是报告,而是一封信。
“尊敬的省委罗书记:
我是江市长周正帆,现就郑向东案件及相关调查情况,向您作如下汇报……”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这封信不是正式报告,而是一份情况说明,一份决心书,也是一份……保险。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遭遇不测,这封信也许能告诉后来人,他查到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为什么必须查下去。
写完信,加密保存,设置了一个月后自动发送的定时。做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周正帆关掉电脑,走到沙发边,和衣躺下。他需要睡一会儿,哪怕只有一个小时。
闭上眼睛前,他脑海里闪过金属箱里的那把黄铜钥匙,闪过王磊说的“秘书长”,闪过吴雨欣登上的那艘货轮。
这些散落的碎片,什么时候能拼成完整的图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答案。
## 第三节 省委的决定
早晨七点,天已大亮。
周正帆在办公室里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干净的衬衫。虽然只睡了一个多小时,但冷水洗脸后,精神恢复了不少。
七点十分,张正华和马国强准时到达。三人在小会议区坐下,周正帆让于晓伟守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先说情况。”周正帆开门见山。
张正华先汇报:“郑向东的审讯有突破。昨天晚上,他交代了一个重要情况——‘老师’曾经通过关鹏,给过他一个指示:在金光化工安全检查中,给三个月的整改期,不要立即停产。”
周正帆的手握紧了:“为什么?”
“郑向东说,‘老师’告诉他,金光化工的某个股东,是省里一位老领导的亲戚。如果立即停产,会影响那位老领导的声誉。给三个月的缓冲期,既给了企业整改时间,也给了那位老领导面子。”
“那位老领导是谁?”
“郑向东说他不知道,关鹏没说,‘老师’也没说。但他猜测,级别应该不低,否则‘老师’不会那么重视。”
周正帆想起事故调查初期,周市长曾透露过,金光化工的第二大股东是省里某老领导的儿子。当时他以为是托词,现在看来,可能是真的。
“关鹏那边呢?”
“还在僵持。”张正华摇头,“他承认自己是‘老师’和郑向东之间的联络人,承认传递过指令,但一口咬定不知道‘老师’的真实身份。他说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加密信息传递的,他只是一个传声筒。”
“传声筒?”周正帆冷笑,“一个传声筒,会佩戴那么重要的钥匙?会在预感出事前,急着让人去取东西?”
“我们也这样质问他,但他就是不松口。”张正华无奈,“省纪委的审讯专家说,关鹏受过反审讯训练,心理素质很好,常规方法很难突破。”
周正帆转向马国强:“你那边?”
“吴雨欣的船已经到香港了,香港警方登船检查,但没找到人。”马国强脸色凝重,“船很大,有上千个集装箱,还有很多隐蔽空间。香港方面搜查了三个小时,没发现吴雨欣的踪迹。她可能用了假证件,也可能根本没上那艘船,码头监控拍到的可能是替身。”
“船员审得怎么样?”
“那个有前科的船员交代了。”马国强拿出一份笔录,“他说吴雨欣确实联系过他们公司,要求安排一艘船,但具体安排哪艘、什么时候走、去哪里,都是公司高层直接负责,他不知道。不过他提供了一个线索——吴雨欣在深圳期间,见过一个人。”
“谁?”
“一个叫‘陈总’的人,五十多岁,戴着眼镜,说话有省城口音。他们见面是在一家私人会所,谈了两个多小时。那个船员当时在会所外等着,看到了陈总的车,车牌是省城的,号码他记下了。”
马国强报出一个车牌号码。周正帆记下来:“查这个车牌的车主信息。”
“已经查了。”马国强说,“车主是省城一家文化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陈建国。但这家公司只是一个空壳,注册地址是虚拟的,法人代表的身份证信息也是假的。真正的车主是谁,还在查。”
周正帆点点头。对手很狡猾,用了层层伪装。但只要有线索,就一定能追下去。
“另外,”马国强继续说,“我们查了那家保安公司,发现它和多家政府机关、国有企业有长期合作,提供安保服务。更关键的是,这家公司的几个高管,都有政法系统的背景,有的是退休的公安干警,有的是法院、检察院的离职人员。”
“有没有发现和‘老师’网络有关联的?”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有一个巧合——这家保安公司的法律顾问,是省城一家知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而那家律师事务所,曾经为吴氏集团提供过法律服务。”
又是吴家。周正帆感觉,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吴家这个中心。但吴天雄已经退休,吴婷婷昏迷不醒,吴雨欣在逃,吴家的第二代、第三代,还在继续这个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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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张正华插话,“还有一件事。省纪委工作组那边,移动硬盘的加密文件夹破解了。”
周正帆精神一振:“里面是什么?”
“‘名册’。”张正华声音低沉,“是一份名单,记录了‘老师’网络的所有核心成员,包括代号、真实姓名、职务、入网时间、贡献金额、主要负责领域……一共四十七人。”
四十七人!周正帆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