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嬷嬷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紧张与探究,如同黑暗中倏忽亮起的火星,虽瞬息即逝,却足以照亮苏晚晚前行的方向。她知道,自己投下的饵,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常嬷嬷,或者说她背后的萧铭,对父亲苏承谕遗留的、可能与星象秘辛相关的记载,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这执着,便是她可以利用的缝隙,也是她反击的支点。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制造模糊的线索。她要编织一张网,一张看似指向某个惊人秘密,实则暗藏致命陷阱的网。她要请君入瓮。
接下来的几日,苏晚晚的行为变得更加“异常”。她常常对着一页书、一张旧纸出神良久,时而蹙眉,时而恍然,甚至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起身,就着微弱的烛光,在纸上写写画画,又迅速将写画的东西烧毁。她故意让这些举动,落在偶尔深夜前来巡查的常嬷嬷眼中。
她开始频繁地“研究”那本旧账册中,关于光化年间那次“地动”前后的记录,尤其是其中夹杂的、关于钦天监异常调动和西苑观星台临时封闭修缮的零星记载。她会在这些记载旁,用只有自己才看得懂的符号,做出各种标记,有时是几个看似随意的墨点,有时是几道交错的短线。
她甚至在一次常嬷嬷“恰好”送来点心时,“不慎”将一张写满了推演符号的草纸遗落在桌角,又在常嬷嬷目光扫过时,慌忙而“笨拙”地将其收起,脸上带着欲盖弥彰的慌乱。
她在演戏,演一个似乎即将触碰到某个核心秘密,却又因能力有限、心怀恐惧而进退失据的孤女。
她要让常嬷嬷相信,她苏晚晚,并非没有价值,也并非铁板一块。她就像一座看似贫瘠、实则蕴藏着稀有矿脉的荒山,只需要稍稍施加压力,或者给予适当的“引导”,就有可能挖出令人惊喜的宝藏。
而这一切表演的核心,都指向一个她精心编织的“秘密”——父亲苏承谕似乎在那次地动前后,于西苑观星台留下了一份关于“地脉星枢”与“王朝气数”关联的推演手稿,其中可能隐藏着应对类似“甲子之乱”这等劫难的关键!而这手稿的线索,就藏在这本看似普通的旧账册和起居注的某些特定关联之中。
这个“秘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父亲确实关注星象地气,也确实留有笔记,但所谓“地脉星枢”与应对劫难的关键,大半是她依据现有线索和那则预言,进行的合理推测与大胆杜撰。她赌的就是萧铭和常嬷嬷对这类玄乎其玄、却又关乎国运的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理。
果然,常嬷嬷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不再只是冷眼监视,开始有意无意地给苏晚晚创造“独处”和“研究”的空间,送来的饮食也更加精细,甚至偶尔会“随口”提及一些光化年间的宫廷旧闻,看似闲聊,实则带着引导的意味。
苏晚晚心知肚明,却故作懵懂,只是更加“专注”于她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