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心头五味杂陈。
他自问,除了平日里这般近身纠缠、在亲近之事上步步紧逼,其余地方,他从未真正为难过小皇帝半分。
那至高无上的帝位,他起初的确志在必得,可后来慢慢觉得,只要她安稳坐在上面,自己替她把持朝政、辅政护国,也未尝不可。
他什么都可以让,什么都可以忍,唯独没料到,她会怕到这种地步,不惜精心布局假死脱身,连那万人之上的皇权都不要,也要逃离他。
沈渊忽然很想把心底所有的想法全都摊开给她看,可又怕她不信,怕她依旧防备、依旧退缩。
沉吟良久,他终是低沉开口:
“陛下,三年前那一晚,臣就已经认出,地上那具尸体,不是您。”
林予心头一颤,静静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费尽心机假死脱身,是笃定,就算臣认出不是您,也会装作不知,而后借着陛下驾崩的由头,顺势篡位夺权,对不对?”
林予闭了闭眼。
没错,当初她就是这么想的。
她认定沈渊野心滔天,只要她一死,他必然会立刻登基称帝,绝不会追查她的下落,更不会在意她的死活。
“陛下是不是一直觉得,臣对您所有逾矩的亲近,都只是一时兴起,觉得有趣罢了。
玩腻了,就会把您从帝位上拉下来,只要您惹得臣不高兴,您便会死在臣的剑下,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是吗?”
林予没有辩解,只是沉默。
因为她所有心思,全都被他一语道破。
片刻后,她的耳边传来沈渊极轻的一声叹息,带着积压许久的疲惫与委屈。
“陛下日日担心,怕自己最终会死在臣的剑下。可陛下知不知道,臣日日夜夜抱着您的时候,臣心里想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臣想,您何时才能放下戒备,接受臣的心意。臣想,若是日后您守孝期满,要广纳后妃,坐拥后宫,那往后,臣想见您一面,都难如登天。臣更想,在陛下心里,臣到底算什么,究竟占着怎样的位置。”
“臣看得出来,您对臣并非全然无情。可您总固执地觉得,比起臣的吻,臣手里的剑永远会先落下来。
您从来不肯听臣一句解释,不肯信臣半分真心!”
林予安静地听完他所有的倾诉。
那些她从未顾及过的他心里的委屈,那些被他藏在心底的提心吊胆,那些他日复一日的煎熬与患得患失,此刻尽数摊开在她面前。
两人同床共枕相伴两年之久,却从未像今夜这般,诉诸心肠。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明白,原来沈渊,也会害怕。
怕她抗拒,怕她疏远,怕彻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