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东来重重叹了口气:“我父亲去年过世,把厂子交给我。我两个姐姐都觉得该多分股份,为这事吵了半年。这半年里,我哪有心思搞转型?陈禹方案里那句‘在变革中守护核心’,我听了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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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清点头:“我辅导过十七个家族企业,最大的感悟就是——你可以用最好的战略、最多的资金、最强的团队,但如果家族心不齐,一切归零。”
赵明宇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仍有保留:“我理解情感因素重要,但商业竞争是残酷的。如果林氏因为内部协调拖慢了转型,最终被市场淘汰,那所谓的‘守护核心’又有什么意义?”
“这就是平衡的艺术。”张教授说,“陈禹的方案不是在拖慢,而是在寻找一条既转得快、又转得稳的路。他设计的‘双轨决策机制’——经营委员会和技术伦理委员会并行,其实就是把‘快’和‘稳’的制度化。”
孙悦补充:“而且他引入了‘有限合伙人资本’。这不就是既拿到钱,又保住控制权吗?虽然资本方可能要求更高的回报率,但至少家族还能主导方向。”
徐磊突然问:“但如果林家人自己都不同意这个方案呢?三个子女各怀心思,父亲年事已高压不住场,怎么办?”
“所以陈禹把‘家族理事会’放在第一层。”李婉清说,“这不是形式,而是必须建立的新沟通平台。家族企业的问题,往往是从‘不再好好说话’开始的。”
墙上的时钟指向三点四十。
周振国缓缓起身:“时间不多了。我们投票吧。同意雅典娜方案更优的,请举手。”
赵明宇举手,徐磊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手。另一位来自咨询公司的评委王建国也举了手。
三票。
“同意守拙堂方案更优的,请举手。”
李婉清、郑东来、张教授、孙悦举手。四位。
还有两位评委没举——周振国自己,和另一位一直沉默的学者吴教授。
“老吴,你的意见?”周振国问。
吴教授,战略管理专家,六十岁,说话慢条斯理:“我研究复杂系统理论三十年。企业,尤其是家族企业,是一个典型的复杂适应系统。它的行为不能简单地从局部预测整体,也不能用线性思维规划未来。”
他拿起陈禹的方案:“这个方案的可贵之处在于,它不试图‘控制’系统,而是‘引导’系统。三层同心圆,是给系统设置了一个弹性边界,让它在这个边界内自我调整、自我演化。这比强行输入一个‘最优解’更符合复杂系统的规律。”
他举起手:“我选守拙堂。”
五票对三票。
所有人都看向周振国。
老人沉默着,目光在两张方案间移动。演播厅的方向传来工作人员准备复工的细微声响。
“我年轻的时候,”周振国突然说,“在东北一家老厂当技术员。厂子要改制,请了国外咨询公司做方案,数据漂亮,逻辑完美。方案实施那天,全厂老师傅坐在车间门口,说‘这么改,这厂子的魂就没了’。”
他顿了顿:“后来新领导换了思路,慢慢改,保留了老工匠的核心团队,新老结合。现在那家厂还在,成了行业标杆。”
周老举起手:“我选守拙堂。不是因为它在商业上更优,而是因为它更懂中国企业的‘魂’在哪里。”
六票对三票。
王朔松口气:“好,那结果就定了。我出去宣布。”
“等等。”周振国叫住他,“宣布时加一句话:本次评判不仅是两个方案的对比,更是两种思维的对话。在技术至上的时代,我们是否需要重新思考‘人’在商业中的位置?这是留给所有经营者的思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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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厅灯光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