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尖锐的问题。
曹爽认真思考,组织着语言。这份谨慎,反而显得他真诚。
“首先,我不排斥‘商业’这个词。”他开口,态度坦然,“电影拍出来,本就希望更多人看到。商业成功意味着你确实触碰到了广大观众的情感共鸣点,这本身不是坏事。”
随即,他话锋一转,展现了他的思考和野心:“但我觉得,商业和艺术,或者说作者表达,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关系。就像我喜欢的一些导演,他们的电影既有深刻的表达,也能被市场广泛接受。我才刚开始,还在学习和摸索这条结合的路。”
他笑了笑,带上了一点属于学生的自嘲和谦逊:“我更愿意说自己是一个想讲好故事的新人导演。商业是我讲好故事需要借助的工具和必须考虑的因素,但不是最终目的。而且……我在学校,老师教的也是如何塑造人物、如何构建叙事,这些基本功,是无论商业片还是文艺片都需要的。”
巧妙地将“商业”标签化解为“讲故事的工具”,并抬出学校的教育来佐证,这个回答既接地气,又不失格局,引来现场一阵会心的笑声和掌声。
观众席上的张利,笔尖在『基本功』三个字下重重划了一道线。她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很难想象他比自己还要小几岁。
这种面对尖锐问题时的从容不迫,以及对自身定位的清晰认知,让她深刻体会到,成功绝非偶然。
鲁玉也笑了,气氛重新变得轻松。她顺势将话题引向未来,引向那部充满未知挑战的《我不是药神》。
“说到讲故事,你接下来的《我不是药神》,听说是一个非常不一样的现实题材故事。我听到一些业内声音,说你一个拍商业喜剧起家的新人,贸然触碰这种沉重题材,是‘还没学会走就想跑’,‘很可能赔得血本无归’。面对这种几乎一边倒的看衰,你会感到悲观吗?”
曹爽沉默了。他微微低下头,镜头贪婪地捕捉着他面部的变化。那抿起的嘴唇,在鲁玉看来,像是被这个问题击中了要害。她已经准备好了追问的措辞。
演播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答案,无论崩溃或辩解。
张利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漂亮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大约五秒后,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坚定。
“有些事,是必须去做的。”
他缓缓开口:“悲观……”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词,然后轻轻摇头,“在我看来,是一种无意义的情绪消耗。”
他的语速平和下来,抚慰人心,又带着透彻:
“反正无论多难,这件事我都决定要去做了。那为什么不乐观一点呢?我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拆解目标。我会对自己说:你看,剧本这一稿又进步了,很棒,过了一关;找到合适的演员了,很棒,又过了一关;今天拍摄顺利,很棒,又过了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