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我不认识你

姜力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被人用锤子从里面敲。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然后是刺目的白炽灯。他想坐起来,手腕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了——手铐,冰冷的金属圈在皮肤上硌出红印。

记忆碎片一样涌回来。酒吧里那瓶芝华士,有人起哄说姜老板今天开新车,他摸出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笑着说带你们兜风。然后呢?然后他喝了第四杯还是第五杯,觉得不过瘾,又开了瓶黑方。朋友劝他叫代驾,他把人推开,说老子车技好得很。

后来的事就模糊了。他只记得前方有人影闪过,他猛打方向盘,脚下却踩错了踏板——油门当刹车踩到底,引擎一声咆哮,车身猛地向右偏转。然后是什么东西撞上去的闷响,挡风玻璃裂开蛛网一样的纹路,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踩着油门就冲了出去。

逃。那个字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神经。

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年轻警察走进来,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摔,坐下,盯着他看了几秒。姜力缩在椅子上,额头上的纱布渗出血印——那是撞车时磕在方向盘上留下的。

姜力,25岁,无业,家住春风小区三栋。警察念完基本信息,抬起头,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回忆?

姜力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个人……那个人怎么样了?

脊柱多处骨折,颅内出血,三天了还在重症监护室。警察的语气平板,医生说人还在昏迷,如果今天在醒不来,有可能是植物人……

姜力的身体猛地往后缩,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低下头,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指关节泛白。我……我那天喝了酒,我没想到……他的声音闷在手臂里,含糊不清,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我该死……

你确实该死。一个陌生男声从门口传来。姜力抬起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西装领带歪了,眼眶深陷,嘴唇上没有血色。是沈薇的父亲。他身后跟着警察,显然是获准进来旁听的。

沈父走到姜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姜力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又立刻低下去。他没法面对那种眼神——那里面有恨,有疲惫,还有一种钝重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我女儿今年二十二岁,沈父的声音发颤,她刚本科毕业,秋季就要读研了,你毁了她,逃逸醉驾……她那天高高兴兴出门,说要和男朋友去吃饭。他顿了一下,然后你把这一切都毁了。你一脚油门,毁了她一辈子。

姜力的身体抖得像风里的纸。他想说对不起,但三个字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他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说出一句:我赔……我赔……

你拿什么赔?沈父冷笑了一声,眼眶却红了,你连车都是借朋友的,你拿什么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