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终于熄灭,那扇厚重的门缓缓打开,穿着手术服的麻醉师探出头来:“止疼针已经生效了,状态稳定,稍后就能送回病房。”
明翰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依然刺鼻,他却第一次觉得这气味里似乎也带着某种希望——一种劫后余生、尘埃落定的微弱暖意。他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湿冷的汗。
“明翰!”母亲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手里还提着个保温桶,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激动,“我刚去问了护士站,说是一切顺利,是不是?孩子先抱去观察了,我远远看了一眼,红扑扑的,嗓门亮着呢!”她说着,眼角堆起了深深的笑纹。
“妈,”明翰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时间紧绷后的疲惫,“顺利。医生刚才说了,顺利。”他重复着,像是要说服自己。
母亲把保温桶塞到他手里:“给你熬了粥,小米的,养胃。你也站了大半天了,一会儿林薇出来,还有得忙。”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那扇又阖上的手术室门,语气软了下来,“她受罪了。”
“我知道。”明翰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桶温热的壁。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那扇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林薇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额发被汗濡湿,粘在皮肤上。身上盖着医院的白色被子,看起来那么薄,衬得她越发单薄脆弱。明翰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快步迎上去。
“林薇家属?”推床的护士看了他一眼。
“是,我是她丈夫。”
“跟着我们去病房吧,病人麻醉还没完全退,需要平卧休息。注意观察,有什么异常按铃。”护士语速很快,脚步未停。
明翰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睛几乎没离开过林薇的脸。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是在疼吗?还是只是无意识的表情?他想去握她的手,又怕碰疼了她或是干扰了什么,手指蜷了蜷,终究只是虚虚地护在床侧。
母亲也跟在一旁,看了林薇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转而低声问护士:“姑娘,我儿媳妇什么时候能醒?孩子什么时候能抱过来?”
“麻药过了自然就醒了,快的话一两个小时。孩子各项指标正常的话,晚点会送过来母婴同室。”护士答道,推着床进了电梯。
病房是三人间,靠窗的位置空着,护士将林薇的病床安置好,又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点滴的速度,调整了监护仪的导线。“家属注意一下,这条管子是术后镇痛泵,病人如果觉得疼得厉害,可以自己按一下这个按钮,但不要频繁按,有锁定时间。另外,六个小时内不能枕枕头,不能喝水。”
明翰听得极为认真,恨不得拿个本子记下来。“好,好,记住了。”
护士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轻微的滴滴声。明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才敢轻轻握住林薇露在被子外的手。她的手很凉,他小心地用双手拢住,试图捂暖一些。
母亲放下保温桶,看了看林薇,又看了看儿子:“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看孩子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顺便问问医生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粥记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