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县份,账面减少寥寥,实际流失却骇人听闻。
有一栏追回及正在追回田亩数,数字更是刺眼,仅两万三千亩,不足流失总数的三成。
其余田亩,或已被转卖多次难以追溯,或已被营建宅邸园林难以复原,或涉事人员已亡故、家族破落成为死账。
“这还只是七县。”皇帝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他指着那堆文书,“三个月,只查了七县,便查出近九万亩的窟窿。”
“江南何等广大?松江、苏州、常州、镇江、杭州、嘉兴、湖州……若全部查完,会是何等数目?五十万亩?八十万亩?还是百万亩?”
他越说越气,抓起手边一份弹劾杜衡行事操切、滋扰地方的奏章,狠狠摔在案几上。
“还有脸弹劾杜衡,若不是杜衡去挖,这些烂账是不是就要永远烂在地下,肥了那些蠹虫,瘦了朝廷的根基,寒了百姓的心?”
太子放下文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与寒意。
他知道情况严峻,却也没想到触目惊心至此。
这已不仅仅是田亩流失的问题,而是整个江南基层吏治近乎溃烂的征兆。
官员与豪绅勾结,将国帑视为私产,上下其手,肆无忌惮。
“父皇息怒。”太子沉声道,“杜衡所查,虽只七县,却如镜鉴,足以照见江南积弊之深重。”
“也正因如此,儿臣以为,全面推行田亩新政,理清天下官田,已刻不容缓。”
徽文帝闭了闭眼,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自从上次晕眩后,最近一段时间只要情绪激动,就会出现轻微的晕眩。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等晕眩感过去后,苦笑着说道:“朕何尝不知刻不容缓?朕恨不能明日就下旨,全国一体清查。”
他苦笑一声,指了指那堆数据,“可你看看,仅仅七县,追回就如此艰难,阻力重重。”
“若全面推开,涉及天下州县,牵扯多少官员、多少豪族?稍有不慎,便是处处烽烟,政令不出京城。急不得,急不得啊……”
徽文帝一心想要做千古一帝的君王,在这一刻深深感到了变革的艰难。
他有雷霆手段,却也不能不顾及社稷稳定。
土地是王朝的命脉,牵动着天下最根本的利益,触动它,无异于在深渊边上行走。
太子明白父亲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