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声更大了。他被簇拥着,送往新房。
新房布置得极尽奢华,红烛高燃,暖香氤氲。但这一切的喜庆,都与沈清尘格格不入。丫鬟们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静静地坐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千工拔步床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触碰到袖中一个硬物——那是云青黛藏起来的一支锋利的金簪。或许,是她原本准备用于了结自己,或是……反抗新郎的武器。
沈清尘将金簪握紧,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丝。
“吱呀——”
门被推开了。
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一股更为强烈的、属于男子的阳刚气息,谢凌云走了进来。
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步靠近。
沈清尘的脊背瞬间绷紧,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防御状态。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毫不避讳地落在自己身上,从头顶的凤冠,到僵直的肩背,带着一种评估猎物般的玩味与探究。
然后,那脚步声在床前停下。
一柄缠着红绸的乌木秤杆,轻轻探入了盖头下方。
“世子妃,”谢凌云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笑意更深了些,“让为夫,瞧瞧你。”
话音未落,秤杆微扬,红色的盖头被翩然挑起——
光线涌入眼帘。
沈清尘下意识地抬起眼眸。
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微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前的男子,俊美得极具侵略性,不同于赵无涯的温文儒雅,也不同于沈清尘自己前世的冷峻威严,这是一种糅合了世家贵胄的慵懒不羁与沙场宿将的锐利锋芒的复杂气质。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谢凌云眼中的慵懒笑意,在看清盖头下这张脸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眼前的少女,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眸子却黑得惊人,像是浸饱了寒潭之水,里面没有新嫁娘应有的羞涩或喜悦,只有一种极力压抑的、深不见底的……警惕、冰冷,甚至是一闪而过的、让他都觉得心悸的戾气。
这绝不像一个十六岁世家女该有的眼神。
沈清尘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垂眸,长而密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掩去所有情绪,只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符合一个受惊少女的模样。
谢凌云挑眉,秤杆在指尖转了个圈,随手扔给旁边的侍从。他俯身,靠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在沈清尘的耳廓。
“云青黛?”他低声唤道,语调缠绵,内容却让沈清尘如坠冰窟,“听说你前几日病了,还寻过短见?”
他伸出手指,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沈清尘(云青黛)细腻的脸颊,动作轻佻,目光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剥开这层美丽的皮囊,看清内里的灵魂。
“怎么,嫁给我谢凌云,就让你……如此不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