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巷的晨光刚爬过院墙,晚娘便踩着露水往杂货铺去。刚推开铺子门,就见沈砚正把新到的针头线脑往货架上摆,晨光落在他肩头,衬得青布衣衫格外干净。
“怎么这么早?”沈砚回头,见她抬手揉了揉后颈,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脖子又酸了?跟你说过多少次,店里的活我来就行,你在家歇着。”
晚娘摆摆手,走到柜台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线谱:“老毛病了,不碍事。早年在锦绣阁绣得多了,落下的颈肩劳损,现在哪还敢像以前那样伏在案上绣整日?也就是偶尔指点指点人还行。”她指尖划过线谱上的图样,“昨日阿珠来,说想跟着我学绣帕子,我想着,咱们铺子里正好能添些绣品卖,既不耽误我调理身体,还能多份进项。
沈砚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你不用亲自动手,只教阿珠针法,绣出来的帕子、荷包摆在铺子里,肯定比别家的新鲜。”他拿起一块素色细布,“我这就去布庄挑些便宜又好用的素布,再买些常用的丝线,让阿珠从基础的帕子绣起。”
说话间,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阿珠提着个小竹篮走了进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双丫髻梳得整整齐齐,篮子里装着两个温热的窝头,还有一小罐腌菜。
“晚娘姐姐,沈大哥,我来啦!”阿珠把篮子放在柜台上,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我娘说让我给你们带点早饭,不值什么钱,你们别嫌弃。”
晚娘笑着接过篮子:“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快坐,正好我和你沈大哥刚说要教你绣帕子,布和丝线等会儿就去买。”
阿珠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谢谢姐姐!我在家练了好几天平针绣,你看看我绣得怎么样。”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块素布,上面绣着一段整齐的针脚,虽然不算特别精致,却看得出来格外用心。
晚娘接过布,仔细看了看:“针脚很匀,进步不小。你性子稳,是块学绣的好料子。”她从线谱里翻出一张手帕图样,上面是简单的缠枝莲纹,“今日我教你分线和配色,这缠枝莲纹看着简单,配色却有讲究,线分细了,绣出来才精致。”
她不用针线示范,只坐在椅上耐心讲解:“丝线要分成三股来绣,颜色选浅青配月白,清雅耐看,适合做帕子。下针时要顺着花纹的走势,针脚长短一致,你记住,绣活讲究‘眼准、手稳、心沉’,我当年学的时候,我娘也是这么教我的。”
阿珠听得格外认真,手里拿着丝线跟着晚娘的话分线,手指虽有些笨拙,却格外专注。沈砚在一旁整理货物,时不时看过来一眼,见两人说得投机,嘴角露出了笑意。
等沈砚从布庄买回素布和丝线,阿珠已经把分线的要领记熟了。晚娘让她坐在靠窗的桌前,自己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抬着胳膊指点:“分好的线穿针时要抿尖,下针要垂直,你看,从这里起针,顺着花纹的轮廓走,针脚要藏在布纹里,别露出来。”
阿珠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拿起针线,按照晚娘说的方法绣起来。刚开始针脚还有些歪斜,晚娘便轻声提醒:“手腕放松些,力道匀一点,不用急,慢慢绣。”她偶尔抬手示范一下手势,却从不长时间低头,只在阿珠遇到难题时,才凑近看一眼,随即又坐回原位,揉一揉后颈。
阿珠心思灵巧,没多久就找到了窍门,针脚渐渐变得整齐起来。日近正午,铺子里的客人多了起来,有来买油盐酱醋的,有来买针线的,看到阿珠在绣帕子,都忍不住驻足看两眼。
“这帕子绣得真好看,是晚娘你绣的?”隔壁巷的王大嫂买完盐,凑过来看了看。
晚娘笑着摇头:“是我徒弟阿珠绣的,还在学呢。等绣好了,就摆在铺子里卖,王大嫂要是喜欢,到时候给你留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