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火还没灭。有个年轻巫士靠在石柱旁,腿断了,手里还攥着战旗。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头一歪,不动了。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远处山顶。妖族的帅旗升起来了,黑色大纛上绣着三足金乌。旗下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身穿赤金铠甲,腰悬日轮刀,正低头查看战报。
是东皇太一的副将。
他们没亲自出手,却用一场骗局杀了巫族最精锐的一支前锋。这一战,不为占地,只为削弱对方战力。接下来,妖族会全面压上,而巫族将陷入被动。
我抬起右手,神镯的光微弱闪烁。刚才连续使用时空之力,加上石板不断冲击,它的能量已经见底。混沌灵珠还在运转,但速度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不能走。
我松开手,任由袖子垂下。庇护领域那边暂时安全,那些平民还在里面。可这边的惨状必须有人看见。如果连我都退了,还有谁会站出来?
我盯着那面帅旗。
他们以为胜了。
可这场仗还没完。
下方山谷里,最后一簇火苗摇晃着,终于熄灭。浓烟滚滚升起,遮住了半边天空。一个受伤的巫族战士爬到尸体堆顶,举起断裂的长矛,对着山顶嘶吼。声音沙哑,听不清说什么,但他举矛的动作很稳。
没人回应他。
妖族已经开始收兵。黑甲妖将们列队退出山谷,动作整齐,不留痕迹。他们甚至没有打扫战场,任由尸体留在原地,像是故意留着给人看的。
我站在断崖上没动。
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胸口的石板还在发烫,但裂纹暂时没再扩大。我知道它撑不了多久,总有一天会完全裂开,露出里面真正的秘密。
但现在,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那个举矛的巫士终于倒下了。他摔进尸堆里,再没起来。
我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山谷上空。神镯最后一次亮起,银光如丝线般洒下,在空中织成一张网。它没能救人,至少能记下这一切。
每一具尸体的位置,每一道伤痕的方向,每一个死去之人的面容。
我都记下来了。
远处,妖族大营传来鼓声。新的部署正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