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宁隔了一道距离,虚空摸摸沈渡的头以示安慰。
动作温柔,带着对他的怜惜和感谢。
沈渡下意识想要抓住她的手,扑了个空,连带着内心也空落落的,讪讪笑道:“将军可不要抛弃我。”
鹿宁摇头。
表示不会。
永和十八年秋,淮西军联合各路义军,兵临京城。
朝廷内部已经彻底瓦解。
禁军三个月没发饷,士兵们饿着肚子守城门,听说义军来了,非但没有抵抗,反而打开城门迎接。
守城的将领想要阻止,被自己的士兵按在地上捆了起来。
“迎义军!迎义军!”的喊声响彻京城。
沈渡骑马进城的时候,朱雀大街两旁站满了百姓。
没有人扔石头,没有人骂他们,有人甚至端出了茶水,递给了路过的士兵。
一个老人跪在路边,磕头不止。
沈渡下马扶他,老人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总算来了……总算来了……”
皇宫的大门被撞开的时候,永和帝正蹲在御花园里斗蛐蛐。
他被从花丛里揪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根逗蛐蛐的草棍。
看着满院子的义军士兵,整个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就是皇帝?”
永和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陈虎蹲下来,和他平视,看了一会儿,说:
“看起来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没什么特别的。”
他站起来,挥了挥手,“带走。”
起义军攻破皇城后,蔡攸自尽于宰相府。
孙德明躲在御膳房下面的一个地窖里,被拖出来的时候,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眼睛被阳光刺得眯成一条缝,整个人缩在地上,像一条被翻出泥土的蚯蚓。
沈渡见到他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他。
多年的富贵滋养,脸没怎么变过。
在鹿宁的记忆里,这个太监站在雁门关的城墙上,对鹿宁说:“将军,朝廷的粮草马上就到,你再坚持几天。”
他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所说的承诺和他脸上的虚情假意一模一样。
午门外,人头攒动。
刽子手举起刀的时候,沈渡站在监斩台上,手里拿着令箭。
秋凉,他穿得比其他人要厚,冷风刺激一下,就觉得喉咙发痒,但还是强忍住了。
鹿宁站在他旁边,看着孙德明。
沈渡看着她,把令箭扔了出去。
“斩。”
刀光一闪。
鲜血滋出一道弧度,如泉涌。
鹿宁目不转睛,看着那颗滚落的人头。
过了很久,她微微侧了一下头,看向沈渡。
眼睛里说的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