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姚慧动了。她挪到电台箱旁,解开油布,动作轻得像在拆宝贝。零件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得尽快联系家里,”她声音很轻,但带着种执拗的坚决,“失联太久,组织会担心。得汇报情况,也许……也许能有新指示。”
她开始组装天线,手指冻得发红,却不慢。老马看着她,没说话,眼神复杂。
当天线组件“咔”一声接好,姚慧的手指移向发报键——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冰凉,但力道很稳。
姚慧抬头。茯苓蹲在她面前,窑口透进的光照在侧脸上,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慑人。
“不能发报。”茯苓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为什么?”姚慧愣住,随即激动起来,“我们暂时安全了!得让组织知道!也许能有接应,能有新路线——”
“有无线电侦测车。”茯苓打断她,声音更沉。
窑里瞬间死寂。
老马脸色“唰”地变了。这个词他懂——早年送地下党领导过封锁线时,听技术员讲过。那是噩梦。
“信号一发,”茯苓盯着姚慧,也像在说给所有人听,“就像黑夜里点火把。鬼子的侦测车在这片区域转,交叉定位,最多半小时——”她顿了顿,“就能把这座炭窑圈出来。”
姚慧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发报键只差毫厘。她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专业知识让她明白——茯苓是对的。
“到时候来的,”茯苓一字一句,“不是几条狗,不是几个宪兵。是能把这片芦苇荡犁一遍的军队。”
窑里冷得像冰窖。不是天气的冷,是从心里渗出来的寒意。
姚慧的手慢慢垂下来。她看着组装好的电台,那黑色外壳在微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她咬住下唇,很用力,直到尝到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