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灼灼发亮:“交叉失真!这就是我一直卡住的地方!可是相位调整需要精密电感,野战条件下——”
“可以用RC移相网络替代。”茯苓从抽屉里取出铅笔和草稿纸,迅速画出简图,“虽然频带窄些,但若固定工作频率,完全可行。”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褚教授俯身细看,呼吸渐渐急促。他忽然从自己包里也抽出铅笔,在茯苓的图旁添加算式:“那么品质因数Q值要控制在……让我算算……”
一老一少,两颗头颅几乎凑在一起。阳光缓慢移动,光斑从桌面爬到墙边。炭炉上的水壶开始发出细微的嘶声,水快开了。
“还有本振稳定度。”褚教授又指向另一处,“LC回路受温度影响太大,野战昼夜温差能有二三十度,频率飘得厉害。”
茯苓沉吟片刻:“石英晶体。做基准源。”
“晶振?”褚教授苦笑,“我知道,美国贝尔实验室1934年就发表了论文。可我们连石英片都弄不到,更别说切割、镀银、封装——”
“手表。”茯苓轻声说。
“什么?”
“某些进口手表里,有现成的音叉式晶振。”茯苓走到柜台后,拉开一个不起眼的抽屉,取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几块拆解下来的机芯零件,其中就有两个银色的圆柱体,“去年收旧货时偶然得来的。瑞士‘梅花’表,里面的赫兹晶振。虽然频率不对,但工艺原理相通。”
褚教授小心翼翼接过那枚晶振,对着光看。金属外壳反射着温润的光泽,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细微的结构。“老天……”他喃喃道,“这是……这是现成的样品啊!”
水壶沸腾了,尖锐的哨音打破寂静。茯苓起身沏茶。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在滚水中舒展开时,那股熟悉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混入了旧书和图纸的气味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褚教授终于坐下,捧着茶杯,却顾不上喝。他盯着茯苓,眼神复杂:“苏小姐,这些知识……您从哪儿学的?”
茯苓吹散茶汤上的热气:“读过些书。以前家里……有些海外关系,带回来不少期刊。”这话半真半假。她顿了顿,转开话题,“天线部分,我还有个想法。”
“您说。”
“与其追求全向辐射,不如定向增强。”茯苓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八木天线结构,“三单元或五单元八木天线,增益能到8-12分贝,相当于把功率放大四到十六倍。而且方向性强,被侦测的概率反而降低。”
褚教授猛地放下茶杯,茶水溅出几滴:“方向图!对,方向图!我们可以做成可旋转的——等等,重量问题……”
“用竹竿做骨架,铝箔或细铜管做振子。”茯苓说,“我在阁楼试过小模型,轻便得很。”
两人越聊越深。从负反馈稳定放大系数,到超外差式接收机的镜像抑制;从电源滤波的纹波系数,到简易场强计的校准方法。褚教授不时拍案叫绝,又时而陷入沉思,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算式越来越密。
窗外的光影渐渐倾斜,由金黄转为橙红。远处传来电车收班的叮当声,小贩的叫卖声也稀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