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极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炸醒了惊惶中的石垣堡。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爆发的喧嚣。不是混乱,而是在长期血火磨砺和严明纪律下形成的、带着血腥味的效率。
“快!弩机上弦!火箭准备!” “民壮上墙!协助搬运守城器械!” “医营所有人员就位!烧热水,备金疮药!” “妇孺退入内堡地窖!快!”
纪文叔的吼声压过嘈杂,各级军官声嘶力竭地传达指令,奔跑的脚步声、兵甲碰撞声、器械绞动声汇成一股紧张的洪流。堡墙上火把次第点燃,很快连成一条在渐暗的天色和北方诡异光晕下顽强燃烧的光带。
胡奎带着工匠和心腹,疯了一般检查几处主要水井,将大把云昭蘅之前配置的解毒辟秽的药粉投入其中,并派人死死守住。
兰台曦脸色苍白,她指挥着留守的侍女和较为镇定的妇人,快速疏散安抚老弱,维持堡内通道畅通,并将所剩不多的粮食集中看管,以防万一出现最坏情况时还能支撑几日。
墨辰极独立墙头,狂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闭上双眼,精神高度集中,全力沟通庭扉之钥,并将自身感知与那远方的污秽能量源尝试连接。
混乱、暴虐、饥饿、毁灭…无数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在那片沸腾的能量中心,他再次感受到了那个邪恶的意志,它比在遗迹深处时强大了何止十倍!它似乎正在苏醒,本能地攫取着周围的一切能量与生命,并将污染扩散出去,制造更多的混乱与奴仆。
那涌来的兽潮和人形怪物,不过是这毁灭浪潮最前沿的泡沫。
“先生!”纪文叔快步上前,声音急促,“北面、东北面、西北面均发现敌踪!数量极多,速度很快!最多一刻钟,先锋便将抵达堡外第一道壕沟!”
墨辰极睁开眼,眸中仿佛有冰冷的金属光泽流转:“弩箭覆盖,火箭优先。让士卒们记住,这些东西已非生灵,击碎头颅或心脏方能彻底阻止它们。节省箭矢,放近了再打。”
“是!”纪文叔领命而去。
墨辰极又看向身旁一名亲卫:“去告诉胡奎,让他带人将库存的火油全都搬上来!还有那些打磨好的尖锐铁蒺藜,撒在墙根和壕沟之后!”
“是!”
命令一条条发出,堡垒如同一只受惊的刺猬,迅速蜷缩起来,亮出了所有的尖刺。
天色迅速暗沉下去,唯有北方天际那污秽的光晕和血色闪电提供着诡异的光源,将大地映照得如同鬼域。
终于,地平线上出现了涌动的黑潮。
那不是军队,是疯狂奔行的噩梦。变异的狼、野猪、甚至飞鸟,体型扭曲膨大,皮毛脱落,露出腐烂的肌肉和森森白骨,眼中闪烁着嗜血的赤红光芒。它们中间混杂着更加令人不适的存在——那些依稀保持着人形的怪物,身体仿佛由淤泥、锈铁和破碎肢体胡乱拼凑而成,步履蹒跚却力大无穷,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黑色煞气。
它们没有阵型,没有理智,只有对生灵气息最原始的贪婪和破坏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石垣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