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璋见黄巢不语,便道:“孟统领所言战略之利,确有其事。岭南富庶且偏安,若为根基,可避中原锋芒。然王将军、鲁匠头所虑,亦是实情。千里奔袭,水土不服,乃兵家大忌。更兼岭南情势复杂,俚僚酋首、地方豪强、朝廷流官、海商蕃贾,势力交错,非单纯军事征服可定。需有详密筹划,更需……天时地利人和。”
黄巢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你们都说得对。岭南,是一块肥肉,但也是一片荆棘地。直取岭南,风险极大,且与当前荆襄局势似有脱节。”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而,孟黑虎有一点提醒了我——目光须放长远,不可困于一隅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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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荆襄舆图旁,又回头看了看岭南舆图:“我等在随州,图谋汉水以南,是为打破荆襄僵局,获取更大空间。然即便成功渡汉水,占得数州之地,仍处四战之地,北有刘巨容死仇,西有王铎猜忌,东有高骈虎视,朝廷必倾力来剿。想在荆襄站稳并图发展,难矣。”
“岭南则不同。”黄巢走回案边,手指重重按在“广州”二字上,“若得岭南,尤其是这控扼海贸的广州,则我大齐便有了一个近乎独立的、富庶的、且受中原战乱影响较小的后方基地。财富可养兵,海路可通外,天险可据守。届时,无论是对荆襄用兵,还是西图巴蜀,亦或东进江淮,我们都将从容许多,有更雄厚的本钱。”
他看向王璠:“水土之弊,固然可怕。但可先派小股精锐,携带医官、向导,沿途适应,建立中转据点。亦可招募熟悉岭南的商旅、渔民、乃至失意文人作为先导。欲成非常之事,必冒非常之险。”
他又看向赵璋:“岭南势力复杂,正因其复杂,方可分化利用。俚僚苦汉官压榨久矣,豪强与朝廷貌合神离,海商但求财路畅通。我大齐‘均平富,等贵贱’之旗,未必不能在南国找到知音。关键在于策略,是单纯的征服掠夺,还是吊民伐罪、团结可团结之力?”
最后,他目光落回岭南舆图,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直接放弃荆襄、全军扑向岭南,是为不智。但将岭南纳入长远战略,作为未来关键一环,甚至作为跳出荆襄困局的一条奇径,却必须从现在起,开始谋划!”
“孟黑虎!”
“末将在!”
“你的人,立刻着手,以此图为基,结合所有能搜集到的岭南情报,无论是行商口述、流官笔记、乃至地方志异,务必在两个月内,整理出一份更详尽、更侧重军事、物产、人文、道路的《岭南方略》!重点查明:通往岭南的主要通道(尤其是大庾岭道、桂州道)现状、沿途关隘兵力、广州及主要州府防务、各地有影响力的豪强与俚僚首领、海商势力分布、可能存在的内应或可争取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