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到了黄巢身上。他自会议开始，便一直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座椅扶手，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黄巢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期盼、或诚恳的脸。他明白众人的意思。进位，称王，甚至……那一步，似乎已经近在咫尺。王仙芝当年便汲汲于求一个“节度使”的招抚，而他黄巢，走到今天，难道还要困于一个“大将军”的虚名吗？

但他想的更多，更远。

“诸位之意，我明了。”黄巢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名号之事，关乎大义，亦关乎人心。王仙芝求招抚，是为私利；我等起兵，是为公义。若急于称王称帝，与那割据自雄的藩镇何异？与那只知争权夺利的旧官僚何异？”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简陋地图前，背对众人：“唐廷失德，天下离心，非因无皇帝，乃因皇帝与百官，已成一己之私利集团，弃天下苍生于不顾。我等‘均平富，等贵贱’，是要打破这套私利的牢笼，建立一套为公、为民的新规矩。这套规矩的根基，不在一个多么尊贵的名号，而在于是不是真正能让耕者有其田，匠者得其酬，士者尽其才，兵者保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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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大将军’之名，起于行伍，与士卒同甘共苦，未曾或忘。今日之势，虽胜，然根基未厚，天下未定。若骤登高位，远离行伍，渐生骄奢，则今日之‘冲天’义旗，与明日之‘朱门’何异？此非我黄巢起兵之本心！”

一番话，说得众人肃然。王璠等武将面露愧色，尚让、赵璋等人则陷入深思。

“然则，”黄巢话锋一转，“诸位所言，亦有道理。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为统合人心，明确号令，应对四方，大将军之位，可予确认、尊崇。但此‘大将军’，非唐廷所封之虚衔，乃我大齐军民公推之领袖，肩负‘诛暴政、解倒悬、均贫富、立新规’之重任！”

他走回座位，沉声道：“自即日起，我黄巢，受大齐军民之推戴，正式就任‘大齐冲天护国大将军’，总揽军政，开府建制！此位，非为享乐，乃为任重；非为尊荣，乃为担当！凡我大齐军民，皆为我手足耳目，共担此责，共建新天！”

“大齐冲天护国大将军！”众人品味着这个新称号，它既保留了“冲天”的锐气与“大将军”的亲民，又加入了“护国”的庄严与“大齐”的归属，更明确了“总揽军政”的权责，可谓恰到好处。

“大将军英明！”尚让率先起身，郑重一揖。众人纷纷跟随，齐声道：“谨遵大将军号令！”

黄巢抬手示意众人坐下：“称号既定，诸事需并举。赵璋，即刻以‘大齐冲天护国大将军府’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宣示大捷，阐明大义，公布新的田亩、匠籍、军功等政策细则，昭告四方。尚让、文长，协助完善府署建制，明确各曹职责。王璠、孟黑虎，整训军队，论功行赏，尤其是震雷营、夜不收及今日血战有功将士，务必厚赏，伤者优抚，亡者厚恤，其家眷妥善安置。鲁师傅、葛道长，震雷营需扩编，火器需改良，然安全第一，质量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