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摇国本”四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李儇猛地坐直了身体。
“郑畋!你——”田令孜脸色一沉,正要斥责。
“陛下!”又一个声音响起,是户部侍郎王铎。他掌管度支,对钱粮最是敏感,此刻出列,面带苦色:“郑相所言,虽或有耸听之嫌,然不可不虑。去岁至今,为剿王仙芝,朝廷已耗费钱粮无数,各道征兵派饷,民怨渐起。若再对曹州大举用兵,钱粮从何而出?如今两河、江淮,水旱频仍,州县凋敝,加征恐激民变。且……且据闻黄巢在曹州整顿吏治,轻徭薄赋,颇得一些愚民之心。强攻硬打,纵能克城,伤亡必重,善后亦难。是否……可虑招抚之策?许以官职,羁縻其心,待南面平定,再徐图之?”
“招抚?”李儇还没说话,田令孜已冷笑一声,“王侍郎莫不是忘了庞勋之乱?朝廷初时亦是招抚,结果如何?此等反贼,得寸进尺,毫无信义!唯有犁庭扫穴,方能永绝后患!钱粮之事,自有办法,岂能因噎废食?”
王铎被噎得面色通红,不敢再言。主剿与主抚,战略与后勤,权阉与朝臣,不同的立场和利益在殿上碰撞。
就在争论将起未起之际,一名内侍匆匆入殿,跪地禀报:“启奏陛下,平卢节度使宋威、忠武节度使崔安潜,联名八百里加急奏报!”
“快呈上来!”李儇精神一振。宋威是前线对王仙芝作战的主将之一,崔安潜则镇抚中原,他们的联名奏报,必定关乎东南战局,或许能有破敌之策,缓解朝廷压力。
田令孜亲自接过密封的漆盒,验看无误后,打开取出奏章,快速浏览一遍,原本阴沉的脸上,竟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惊疑和奇异光彩的神色。他将奏章转呈给皇帝。
李儇迫不及待地展开,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为困惑,又从困惑变为一种古怪的怔忡。
殿下众臣屏息凝神,不知这份紧急军报带来了何等消息。
良久,李儇放下奏章,看向田令孜,语气有些不确定:“宋威和崔安潜……他们建议,派人去曹州,招抚黄巢?许以……淄青节度使?”
“什么?!”
“淄青节度使?!”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淄青镇(平卢节度使辖地)乃河北重镇,财赋之地,战略要冲!将一个如此重要的方镇节度使职位,许给一个造反的盐枭?简直是骇人听闻!
郑畋更是脸色剧变,急道:“陛下!万万不可!此必是宋威等人剿贼不力,又恐黄巢坐大威胁其境,故出此下策,欲祸水东引,或暂保自身平安!若开此先例,朝廷威信何在?四方节镇、野心之徒,岂不竞相效仿?届时天下藩镇,谁还尊奉中央?此乃亡国之策!”
豆卢瑑也颤声道:“陛下,郑相所言极是!黄巢狼子野心,岂是区区节度使之位所能满足?此议断不可行!”
李儇被吵得头痛,求助似的看向田令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