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萧彻没有像往常一样伏案批阅奏章,而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的一池春水。听到林薇行礼的声音,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思量。
“爱卿今日望月台一席话,真是振聋发聩啊。”萧彻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格物天道’……爱卿竟将匠作之术,提升至‘道’的层面,倒是让朕耳目一新。”
林薇微微躬身:“臣不敢妄言天道,只是阐述所见所思。万物皆有其理,明其理而善用之,便是顺天应人。”
萧彻踱步到御案前,手指拂过上面堆积的奏折,其中不乏弹劾林薇“妄言惑众”、“僭越道统”的本章。
“爱卿可知,你今日一番言论,在这朝堂之上,在这京城之中,掀起了多大的波澜?”萧彻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天师道,传承千年,信众无数。瑞皇叔,是朕的皇叔,在宗室中威望素着。”
林薇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陛下,臣之所行,只为强国富民,并无私心。若因触动某些人的利益或观念,便要止步不前,甚至引颈就戮,臣办不到。北疆之战,幽冥之患,陛下亲眼所见。若无格物院打造之利器,无臣勉力抗衡邪术,今日之大渊,恐已非陛下之江山。守旧不前,才是真正的取祸之道!”
她的话语铿锵有力,直接将问题提升到了国家存亡的高度。
萧彻凝视着她,良久,忽然叹了口气:“爱卿之心,朕岂能不知?爱卿之功,朕亦铭记。只是……治国如烹小鲜,火候、佐料,乃至锅铲的翻动,都需讲究分寸。过于激进,则易焦糊;阻力过大,则锅倾覆。”
他走到林薇面前,沉声道:“瑞王与天师道,代表的不只是他们自己,更是朝野间一股庞大的守旧势力。朕可以强行压下他们,但那样做,朝局必然动荡,非社稷之福。”
林薇心中明了。萧彻这是要和她摊牌,也是要为她划定一条“线”。他需要她的能力和带来的变革,但不能容忍她彻底打破现有的平衡,引发不可控的混乱。
“那陛下的意思是?”林薇直接问道。
“格物院可以继续办下去,朕也会支持。”萧彻给出了明确的承诺,但话锋一转,“但步子不宜过快,尤其是涉及军械、火药等物,需更加谨慎,置于枢密院和工部共同监管之下。至于瑞王那边……朕会设法安抚,但也希望爱卿能稍作退让,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