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主公想加速到何种程度?”
“户部与工部协同,不惜成本。”萧北辰语气决绝,“第一,加大从南洋、西域的粮食采购力度。通过碎叶城商路,向南洋诸国订购稻米;通过西域走廊,向河中地区购买小麦。价格可以上浮一成,但要求三个月内交货。第二,鼓励北境内部开垦新田。凡开垦荒地超过十亩者,免五年赋税;超过百亩者,授‘垦荒使’虚衔,子孙可优先入北辰学院。第三,格物院农科培育的新稻种、新麦种,立即在九郡择地试种推广,由官府免费提供种子、指导种植。”
他踱步到北墙的仓储分布图前,手指点向标注着“甲、乙、丙”的三处巨型粮仓:“我要在今年年底之前,将这三大战备粮仓填满八成以上。先生,北境三百万子民,加上可能涌入的流民,一旦战事 prolonged,每日耗粮如流水。粮仓不满,我心不安。”
诸葛明快速计算着,眉头紧锁:“主公,如此大规模购粮、垦荒、推新种,所需银钱恐超百万两。北境虽经数年发展,府库充盈,但同时还要支撑军备、建设、教育……”
“钱不够,就发债。”萧北辰转身,目光灼灼,“以‘北境都督府’信用,发行‘保境安民债’。面额分一两、五两、十两、百两四种,年息三分,五年期。向商贾、士绅、乃至普通百姓发行。告诉他们:这不仅是投资,更是保家卫国。北境在,债券的本息就在;北境亡,他们的身家性命也难保。”
诸葛明眼睛一亮:“以债募资,以资强兵,以兵护境,以境保民……循环相生,妙!老臣立即起草债券章程!”
“还有格物院。”萧北辰走到传讯装置前,知道格物院高层此刻一定在旁听,“所有非核心研究项目暂缓——比如那个‘飞天木鸢’改进型、‘自动织机’第三代,可以放一放。人力、物力、财力,全部向六个方向倾斜:能源、材料、军工、通讯、医疗,以及……”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最近才新增的方向:“‘净化与防护’技术。”
传讯装置中传来格物院副院长周夫子的声音,有些苍老,但中气十足:“主公,老朽明白。能源组正在改进蒸汽机效率;材料组在试验新型合金;军工组已拿出‘连发弩’第三版样机;通讯组在尝试延长‘传音筒’的有效距离;医疗组根据星灵族草药学,已配制出三种新型伤药。只是这‘净化与防护’……”
“重点研究对抗异常能量辐射、毒素污染、疫病传播的技术。”萧北辰沉声道,“离火不在期间,由周夫子您暂代主持。我要看到切实的进展,哪怕是小突破——比如能过滤有毒空气的面罩、能隔离辐射的特殊布料、能净化污染水源的药剂。这些在平时或许用不上,但在未来,可能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周夫子肃然道:“老朽领命!格物院上下必竭尽全力!”
“还有教育。”萧北辰转向诸葛明,“北辰学院扩大春季招生规模,特别是军事、格物、航海、医疗等实用学科。学制可从三年缩短至两年,但课程要更紧凑,加强实践训练——军事生必须下部队实习三个月;格物生必须进工坊亲手操作机器;航海生必须上船出海;医学生必须随军医巡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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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前,望着都督府外逐渐亮起的灯火:“我们需要更多受过基础教育的技术兵种、工程师、船长、医生。未来无论是战争、探索还是灾难应对,这些人都是骨干。”
“最后,吏治。”萧北辰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传令吏部:即日起,各级官吏考核,加入‘危机应对效率’与‘民生稳定度’作为重要指标。乱世之中,一个高效、廉洁、得民心的官府,比十万大军更重要。凡在危机中推诿扯皮、盘剥百姓、贪污腐败者——无论官职多高,背景多深,一律严惩不贷!”
一项项命令如流水般发出。整个北境政权如同一台被注入强心剂的精密机器,齿轮咬合,连杆传动,开始以更高的效率、更明确的目标运转起来。战争的阴云与未知的威胁,反而激发出这个新兴政权内部强大的凝聚力与紧迫感。
当最后一份公文签发完毕,已是戌时三刻。诸葛明告退去安排债券发行事宜,韩世忠返回军营督查防务,传讯装置陆续关闭,指挥室内终于只剩下萧北辰一人。
他挥退侍从,独自走到那扇面向北辰城主街的落地长窗前。
夜幕完全降临,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街市并未因紧张局势而萧条,反而因各项命令的下达显得更加繁忙:工坊区的烟囱还在冒烟,那是连夜赶制军械;粮仓区灯火通明,那是接收新到的粮食;驿站马匹往来不绝,那是传递公文与情报。
民众或许还不知道东海深处的恐怖异动,但京城的消息想必已开始在小巷茶肆间流传。萧北辰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一丝不安——妇人紧攥着菜篮低声交谈,商贾清点存货时眉头紧锁,孩童被父母早早唤回家中……
但在这不安之下,更有一种“北境自强,乱世不慌”的底气。这种底气,来自于这几年实实在在的变化:新修的学堂、增产的农田、轰鸣的工坊、威武的军队。百姓或许不懂天下大势,但他们知道,脚下的土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富足安定,头顶的官府比中原那些军阀更讲道理。
“这,就是我守护的意义。”萧北辰低声自语。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佩戴的星盘。温润的玉石在掌心散发出柔和的微光,内部的星点缓慢流转,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当他的手指触及星盘表面时,能感受到血脉深处传来轻微的共鸣——那是星源血脉与这件星灵族圣物之间的神秘联系。
“提前布局,也只能做到如此了。”他将星盘举到眼前,透过玉石看向窗外的灯火,“京城之乱,尚可预判应对。但‘归墟’之变……”
他回想起风蚀谷时空碎片中的那一幕:紫黑色的能量脉冲如巨龙般撕裂天空,所过之处,星灵族宏伟的建筑化为晶尘,那些掌握着高等文明的生灵在惨叫中扭曲、固化,成为一尊尊绝望的晶体雕像……
那仅仅是“门”开启时的余波。
如果预言为真,如果“门”真的在归墟深处,如果它真的即将开启……
以北境现在的力量,能抵挡几分?
萧北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让他因长时间思考而发烫的头脑稍稍冷却。恐惧如同夜色中的阴影,悄然爬上心头——对未知的恐惧,对毁灭的恐惧,对辜负信任的恐惧。
但他没有时间沉溺于恐惧。
布局已经展开,棋子已经落下。他现在要做的,是确保每一枚棋子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韩世忠的防线要坚如磐石,离火的探查要迅如闪电,诸葛明的内政要稳如泰山,墨渊的暗线要密如蛛网……
而他自己这枚最重要的棋子,也要变得更加强大。
他将星盘贴近额头。刹那间,血脉之力如江河奔涌,意识沉入星盘深处那浩瀚的知识海洋。无数光点如繁星般闪耀,每一个光点都蕴藏着星灵族的智慧碎片:能量操控、空间理论、生物改造、预言解读……
他在知识的星海中遨游,如饥似渴地汲取着那些能被现有理解力接纳的片段。每一点领悟,都可能在未来化为挽救生命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睁开眼。窗外已是繁星满天,北辰城的灯火与天际的银河交相辉映。
京城剧变,是挑战,也是机遇——北境可以借此吸纳人才、展示力量、在中原乱局中争取主动权。
归墟异动,是威胁,也是钥匙——若能解开“门”的秘密,或许能获得超越时代的知识与力量,甚至……改变那个毁灭性的预言。
而他,萧北辰,北境之主,星源持有者,必将在这前所未有的乱局与危机中,带领他的子民,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
“北辰之路。”
他握紧星盘,玉石的光芒从指缝间透出,照亮了坚毅的脸庞。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着掠过都督府的飞檐。而在遥远的东方海面,在常人不可见的维度,紫色的能量潮汐正一次次冲击着现实世界的壁垒,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一场席卷天下与深海的暴风雨已然掀起。
而北境,这艘由萧北辰掌舵的巨舰,已然调整好了风帆,校准了罗盘,正朝着风暴最猛烈、却也可能隐藏着新大陆的方向——
毅然决然地,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