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棺冲出海面的瞬间，月光直接砸在苏绾眼皮上。

她没睁眼，但睫毛抖了一下。

心跳还在同步，和刚才一样稳。可这回不是梦里，是实打实的、活人的脉搏贴着她的胸口跳。

水波一圈圈荡开，棺体浮在海面中央，像被什么托着。

头顶的月亮很圆，照得海水发亮。远处有灯，一簇一簇连成片，不再是渔村那几盏摇晃的油灯。

沧溟的手还搂着她腰，指节微动。

他先睁眼的。

视线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她鼻梁还是那样，嘴唇有点干，眉头微微皱着，好像睡得不太踏实。

“醒了？”他声音哑的。

苏绾睁开眼。

对上他的脸。

两人就那么看着，谁也没动。也没说话。好几秒后，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嘴角动了动，“火锅……还吃吗？”

她愣住，随即笑出来，“吃。”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清楚。她抬手摸了下自己脸，发现有点湿，可能是海水溅的。

沧溟伸手抹掉她眼角一点水光，动作很轻。然后他坐起身，一手撑着棺壁，另一只手把她拉起来。

两人并肩坐在水晶棺边缘，脚下是波动的海水，背后是城市灯火。

“变了。”她说。

“嗯。千年了。”

“我不是说这个。”她转头看他，“我是说……你刚才问火锅的事，一点都不像你会说的话。”

他侧眸，“那我该说什么？‘吾已等候多时’？”

“差不多。”

“矫情。”他嗤了声，“又不是第一次见你醒。”

她说不过他，索性不说了，低头看自己身上——还是那套旧裙装，沾了水，贴在皮肤上不舒服。

念头刚起，周围空气忽然凝滞。

一道无形力量扫过，她头发干了，衣服也换了。变成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脚上是帆布鞋。

她吓一跳，“你干嘛？”

“换衣服。”他说得理所当然，“你要穿这个去吃饭？”

她低头看看，“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吃饭？”

“你说过要吃火锅。”他站起身，朝岸边走去，水面在他脚下凝成一条透明路径，“而且你现在呼吸频率变了，饿了。”

她赶紧跟上，“等等！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他没回头，“废话多。”

她小跑两步追上去，抓住他手腕，“我说真的。别人都忘了，系统会清记忆，你怎么还记得？”

他脚步顿住。

转头看她，眼神认真，“因为前八次，她们都逃了。”

她心口一紧。

“只有你回来问我，千年后会不会原谅你。”他声音低了些，“所以这次，我不问你走不走。我只问你吃不吃火锅。”

她咬唇，“你又来这套。”

“哪套？”

“一边说着狠话，一边把我想吃的记得死死的。”

他不答，反手握住她，“走吧。”

两人踏水而行，一路无话。

到了岸上，城市气息扑面而来。车流声、霓虹灯、外卖电动车穿梭，空气中飘着烧烤味和香水味混杂的气息。

苏绾深吸一口气，“真热闹。”

沧溟皱眉，“吵。”

“这就是人间。”她笑，“你不习惯？”

“太乱。”他扫了眼四周，“人太多，气味太杂，光太刺眼。”

“那你别看。”

“可我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