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又乞求着:
“求求你们,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见相公!
再不快点,绑匪真的要撕票了”。
一会儿又哭诉着:
“仍儿啊,我的仍儿!
娘没用啊,救不了你!
你爹他不管你啊!
你要没了,黄泉路上,娘给你作伴啊!”
……
那声音时高时低,时怒时哀,像是戏台上咿咿呀呀的花旦,情绪感染力惊人。
众人来到大门口,只见台阶下一名二十出头的妇人跌坐在地,发髻散乱,眼眶红肿,脸上满是泪痕。
外面不远处,围了一圈人,对着蔡府大门指指点点。
几位门房一边要拦着那妇人,一边往外赶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颇有些左支右绌。
“娘!”
苏过怀中的小孩叫了一声,那声音又尖又亮,像是失群的小雀终于找到了归巢。
妇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过来,眸中迸出惊喜交加的光。
小主,
“仍儿!”
她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腿一软又跪了回去,膝盖磕在青石台阶上她也顾不上疼,跌跌撞撞地扑上来。
苏过放下蔡仍,蔡仍迈开小短腿冲向女子,妇人也踉跄着奔向蔡仍,母子俩在台阶下撞了个满怀。
她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去。
“仍儿!仍儿!”
她又松开儿子,双手捧着他的脸,从额头摸到下巴,又从头摸到脚,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你上哪去了!娘找了你半天!你吓死娘了!”
蔡仍见到母亲,嘴巴一瘪,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娘亲,我刚才见到爹爹了,他就住在这个大房子里,可他不认我!”
“娘,你带我去找爹爹!”
妇人哭了一阵,似乎才注意到大门口围观的众人,那些穿着官袍的、戴着纱帽的,那些交头接耳的、指指点点的,黑压压地站了一片,脸上立即变得惊慌起来。
她急忙捂住孩子的嘴巴,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慌乱和卑微。
“不是,那不是你爹爹!咱们回家,回家!”
她拉着孩子就要走,手却在微微发抖。
孩子却犯了轴,使着性子不肯动,一把甩开她的手。
“我又不是傻子!那就是爹爹!”
“你们大人为什么都爱撒谎!
爹爹不肯认我,娘亲也骗我!”
“我不走,我就不走!
爹爹不认我,我就不走!”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两条小腿在地上胡乱蹬着,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说那不是你爹,就不是!”
“你给我起来,起来!”
妇人使劲拉着孩子,可孩子就像屁股上生了根,就是不肯起来。
妇人急了,一巴掌呼在孩子脸上,粉嫩嫩的小脸上,顿时出现一个紫红巴掌印,触目惊心。
孩子“哇”地一声,哭得更大了。
“爹爹不要我了,娘也不爱我了!”
“呜呜……”
妇人泪落如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搂着孩子,也情不自已地嚎啕大哭起来。
“仍儿,仍儿!”
“是娘对不起你啊!”
“让你这么大都不能认爹!”
“是娘对不起你啊!”
……
母子相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惨绝人寰。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女子必然便是蔡卞的外室,这孩子必然便是蔡卞的私生子。
母子俩有苦不能言,有恨不能说,只能对着苍天哭泣。
不少人默默鄙视起蔡卞,堂堂尚书右丞,连亲生儿子都不敢认,不敢带回家,这不妥妥的赘婿吗?
就在台阶下母子俩哭声阵阵,台阶上众宾客议论纷纷,远处里三层外三层吃瓜群众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一个端庄沉稳的女声从门内传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瓢凉水浇进滚油里,所有喧闹都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