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不堪!” 一位中唐帝王怒吼,“他们将宫闱之事无限放大,将政争阴谋过度解读,将一时之弊视为一朝之污!我大唐恢弘气象,文治武功,煌煌典章,难道都抵不过几句市井俚语、荒唐戏言?!”
“还有那‘臭汉’!” 刘邦那边也在跳脚,“我大汉四百年基业,开疆拓土,定鼎华夏,独尊儒术,光耀千古!岂是‘臭’字可辱?后世子孙不肖,忘却祖宗创业维艰,竟以污言秽语相加,气煞我也!”
汉唐两朝帝王,此刻竟同病相怜,隔着一段虚空,对着那不断倾泻“污名”的孽镜台,怒斥、辩白、哀叹,却又显得无比无力。他们发现,生前掌控天下、书写历史的无上权柄,在死后,在面对后世无穷时间线上汇聚的、泥沙俱下的“集体评价”时,竟是如此苍白。
他们可以禁绝一时之口,却无法左右千秋之评;可以修饰官方史册,却无法扼杀民间想象;可以维持当世权威,却无法阻止身后被解构、被戏说、甚至被钉在某个粗陋的标签(如“脏唐臭汉”)上,成为永恒的文化符号的一部分——哪怕这个符号充满了误解与偏颇。
就在汉唐诸帝被这“后世评价”洪流冲击得魂光摇曳、愤懑难平之际,那原本已渐平息、只残留些许混沌余息的雾霭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
嗤笑。
并非声音,而是一道直接作用于所有魂灵感知的、冰冷而充满无尽嘲讽意味的“意念涟漪”。
众帝魂凛然望去。
只见混沌珠李承乾并未真正离去,他的身影依旧半隐于那稀薄的雾霭边缘,仿佛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幽暗背景。此刻,他正“看”着孽镜台前这场汉唐帝王与“后世评价”之间的荒诞对峙。
他那双漩涡之眼中,没有任何对“祖先”被辱的同情,也没有对“后世”妄语的批判,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观察到了某种“有趣现象”的玩味。
“愤怒?” 他的意念再次直接响起,冰冷平滑, “因这些……‘噪音’?”
他微微抬手,指向那依旧喷吐着无穷尽嘲谑、戏说、污名信息的孽镜台。
“你们争夺,你们书写,你们自以为定义‘青史’。”
“而后世,”
他顿了顿,漩涡之眼中暗银流转。
“他们消费,他们解构,他们以你们的‘青史’为原料,烹制自己的‘故事’,或‘笑料’。”
“你们视若珍宝的‘名’,”
他的目光扫过刘邦,扫过李世民,扫过所有面露不忿的帝王。
“在他们眼中,或许……与市井俚语、戏台脸谱、乃至……”
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地府,投向了某个更荒诞的维度。
“……与那些将你们的事迹简化为几行代码、几个图标、供更遥远存在‘娱乐’或‘研究’的……‘数据包’……”
“并无本质区别。”
“你……!” 李世民魂威激荡,却发现自己在这“存在”面前,连愤怒都显得空洞。
混沌珠李承乾却似乎失去了继续观察的兴趣。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喧嚣的孽镜台,又“看”了一眼在场所有因“身后名”而动荡的帝王魂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