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才旺这次做的事情太大了。
五百万两白银的骗局,得罪的不是一两个权贵,而是半个京城的勋贵与朝臣。
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来,或许都不够他一根手指头捏的,但他们联合起来,代表的是整个大明朝的统治阶层。
他一个二品宗师,如何与整个朝廷抗衡?
更何况,他的二品,水分很大。
数十年来,他的修行以养生延年为主,《灵宝剑》虽练到大成境界,但与人生死搏杀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的境界是真,但他的实战能力,远远配不上“二品宗师”这四个字。
今夜陈洛能在他面前立于不败之地,不是因为陈洛太强,而是因为他太弱。
一个三品巅峰就能硬抗他的全力一击,若是来一个真正的二品宗师呢?
小主,
他不寒而栗。
陆才旺有此一劫,或许是命中注定。
他应该放手。
让那个逆孙吃点苦头,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银子的事,该吐就吐出来。
钱财乃身外之物,他几十年前就看清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陆德源睁开眼睛,望向西海岸的方向。
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但他说的那些话,还在陆德源耳边回响。
“只要他乖乖吐出赃银,我保证他性命无忧,完璧归赵。”
“他招惹了京师诸多贵人,不止我们来找他算账。只要他不吐出银子,未来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找他麻烦。”
“到时候来的人,就未必有我们这么好说话了。未必能保证他的性命。”
陆德源长叹一声。
那小子说的,是实话。
他转过身,踏着金莲,向山腰的陆家方向走去。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比来时佝偻了几分,步伐也缓慢了许多。
海风将他的白发吹得散乱,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再回头。
陆家宅邸,正厅。
烛火通明,将整座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陆家的子弟、护卫、管事们乱成一团,有人在前院搜捕刺客,有人在后院清点损失,有人在东院那座三层小楼前围着那几名忍者的尸体交头接耳。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焦躁不安的情绪。
陆德源踏入正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老祖宗!”
“老祖宗回来了!”
“老祖宗,才旺他……”
陆德源抬手,制止了众人的七嘴八舌。
他的目光在正厅中扫了一圈,落在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眉宇间与陆才旺有几分相似,却没有陆长旺那股精明外露的商人气息,反而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儒衫,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中捧着一本蓝皮账簿,正是方才陆才旺在书房中翻阅的那本。
陆才福。
陆德源的另一个孙子,陆才旺的胞弟。
与陆才旺的精明外露不同,陆才福心思细腻,做事沉稳,不善言辞却极有分寸。
陆家在双屿岛上的日常事务,大多由他打理。
“才福。”陆德源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祖父。”陆才福将账簿交给身旁的管事,快步走到陆德源面前,躬身行礼。
陆德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才旺被人掳走了。”
陆才福的身体微微一震,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沉稳:“孙儿已经听说了。下手的是何来历?”
“京师派来的杀手,还有……”陆德源顿了顿,“朝廷的人。”
陆才福的瞳孔微微收缩,但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等着祖父继续说。
陆德源走到正厅的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这才缓缓开口。
“才旺这次在京师做的事,太大了。得罪的人太多太广,连我都兜不住。”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今夜来的人,只是第一批。若才旺不吐出那笔银子,后面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到时候来的人,未必会像今夜这般手下留情。”
陆才福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与祖父对视:“祖父的意思是……”
“银子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陆德源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才旺的命,比银子值钱。”
陆才福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