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正坐在床沿系靴带,见她这副利落模样,随口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朱长姬头也不回,从包袱里翻出一枚小小的铜牌揣进袖中,“燕王府在宁波也有联络点,我去找那边的线人问些情况,很快就回来。”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洛一眼,“你在房里老实待着,莫要乱跑。”
不等他回答便推门出去了。
陈洛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摇头笑了笑。
他一想也是,燕王府在各地经营多年,宁波这等海贸重镇不可能没有布局。
况且朱长姬身为三品镇国,在宁波这种地方横着走都没问题,安全上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便老实留在房中,盘膝打坐,默默运转《先天无极功》。
窗外运河上的船工号子远远传来,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膝头,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温暖的触感让他渐渐放松下来。
心绪一放松,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他想起这一路行来不过半个多月,与朱长姬的关系竟已发展到形同小夫妻的地步。
从金陵城外渡口她调侃他请假会影响年底考评,到浒墅关前两人拌嘴演戏糊弄巡检,到杭州客栈里她红着脸让他洗脚按摩,到绍兴驿道月下亲吻,再到昨夜那个意乱情迷的长吻。
一切发生得太快,却又自然得像水到渠成。
朱长姬是真正的天之骄女,皇室贵胄,燕王嫡长孙女,容貌倾城倾国,武道天赋绝无仅有,放眼整个大明也找不出第二个。
这样的女子,原本是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如今却与他同吃同住同乘一辆马车,默许他毛手毛脚,甚至在他吻她时不再抵抗,反而微微仰起下巴迎合。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八个字在心头浮现的瞬间,陈洛的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些面孔。
赵清漪是颂朝遗公主,神秘高贵而执着;
朱长姬是大明朝的郡主,矜贵明媚而坚韧。
论身份,她与赵清漪并驾齐驱;
论容貌,二人皆是人间绝色。
赵清漪身上背负着亡国之痛与复国大业,而朱长姬肩上担着燕王一脉的存亡与北境数十万军民的安危。
她的格局与担当让陈洛从初见起便对她另眼相看。
可正是想到这些,陈洛的心便不自觉地往下一沉。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灰白的天光,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是真心喜欢朱长姬。
但他也是真心喜欢赵清漪、真心喜欢柳如丝、真心喜欢洛千雪、真心喜欢苏小小,真心喜欢沈清秋……
喜欢不过来,两只手数不完。
他是个渣男。
彻头彻尾的渣男,渣得明明白白,渣得坦坦荡荡。
他对每一个红颜都是真心的,但这颗心分成了太多份,每一份都只能分得那么一小块。
朱长姬这样的天之骄女,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吗?
以她的骄傲,以她的身份,若她知道他昨夜偷偷溜出去与别的女子幽会,若她知道他在宁波有三美同榻,她会怎么做?
怕是不会哭,她不是那种会哭的女人。
但她会怒。
她那双寒星般的眸子一旦被背叛点燃,会用《奉天剑》把那只朝三暮四的狒狒劈成两半再捆上石头沉进外海。
陈洛想到这里,后背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朱长姬一改前几日温软娇柔的模样,横眉立目地提着剑四处追杀他。
被一个三品镇国提剑追杀,那画面光是想想便让他头皮发麻。
关键是自己理亏在先,连还手都硬不起底气。
他往后一仰,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蛛网般的木纹长叹了一口气。
纠结啊,这可不是寻常的脚踏两条船,他要面对的是一座醋海横流的修罗场。
朱长姬、赵清漪、柳如丝、洛千雪、苏小小、沈清秋,她们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有性格的女子,不是游戏里可以随意攻略的角色。
就算自己再怎么巧舌如簧,总有一天也会纸包不住火。
他正纠结得脑壳疼,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了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