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停下，拿起一支素银簪子，簪头嵌着一小颗淡青色的琉璃珠，在灯笼光下折出温润的碎芒。

他随手插在她发髻旁试了试，朱长姬茫然地抬起头，他收回手随口道：

“还行，衬你这身衣服。”

她刚要接过来看看，他便又将簪子放回了摊上，转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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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上时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瞬，很快又压了下去。

两人就这么一路逛吃逛买，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

朱长姬将怀里的战利品一件件摆上桌面。

三盒不同香型的胭脂、两把画着西湖山水的团扇、一叠印着杭州府字号的竹纸、几只用草编的蚱蜢和蜻蜓、一个捏得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出人形的面人，还有那支陈洛随手拿起又放下的素银簪子。

她偷偷瞥了一眼房中的陈洛，见他的目光正从簪子滑到自己的侧脸，不知怎么觉得耳根一热。

陈洛看着她将最后一只面人小心翼翼立在桌上，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们这是出来办事，你买这么多东西带着岂不是累赘？真是个败家娘们。”

朱长姬正爱不释手地摆弄那几只草编小虫，闻言顿时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着摊了满桌的小玩意儿，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这些在夜市上每件都不贵，但加在一起确实买多了。

她有些懊恼地啧了一声，难得没有立刻顶嘴，只是不舍地拿起那盒胭脂又放下，想了半天才心疼地自言自语道：

“那明天送给客栈隔壁那几个小孩好了，反正也没几个钱。”

至于陈洛骂她“败家娘们”，她一时倒没顾得上计较。

反正这一路他骂得够多了，多一句少一句权当耳边风。

陈洛见她居然没发火，这反常的温顺让他顿时得意起来。

他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当家老爷的架势，继续数落道：

“你看看你，买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一买还买一大堆。这个家迟早让你败光了。”

朱长姬将面人轻轻搁回桌上，缓缓转过身来。

她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盯着陈洛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看了片刻，忽然咬牙切齿地开口：

“咋啦？我花你钱啦？”

陈洛脸上的得意顿时戛然而止。

他正要起身逃跑，朱长姬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掐在他胳膊上。

陈洛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连忙讨饶：“疼疼疼！我就过过嘴瘾，你千万别当真！”

朱长姬哪里肯放过他，另一只手又拧上他的后腰，嘴上还骂着：“让你败家！让你败家娘们！嘴上不把门，我看你这张嘴迟早让人撕了！”

陈洛被她掐得绕着桌子跑了整整两圈，连声唤着娘子饶命，直到他撞上了床沿跌坐在被褥上，朱长姬才喘着气停在他面前，揪着他的衣襟刚要再骂，却发现自己正与他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她的脸颊因方才的追打而泛着红润，额角沁着一层细汗，琉璃色的瞳仁里映着灯下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忽然便忘了接下来要骂什么。

她松开手哼了一声，退开两步，低头瞥见自己那堆“败家成果”，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洛揉着被掐疼的胳膊，也在笑。

他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好主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娘子，今日逛了一天腿都酸了吧？我去端盘热水来给你洗洗脚，泡一泡保管你浑身舒坦。”

朱长姬显然心动了，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又抬眼瞄了陈洛一下，耳根处悄悄染上一抹绯红。

但很快她便板起脸来，啐了他一口：“登徒子！女子的脚岂是随便给人看的？”

陈洛辩解道洗个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朱长姬已转过身去不理他了，只是耳后那片薄红在烛火下怎么看怎么藏不住。

他也不再追问，笑了笑便出房去寻客栈伙计要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