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秋的人手全力运转。
千秋庄的死士们分散在京师各处,盯梢、打探、查访,将陆长旺和陈子方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陆长旺,苏州人,祖上陆德源是沅末明初与沈万三齐名的巨富。
沈万三被抄家流放后,陆德源散尽家财,出家为道士,陆家从此衰落。
到了陆长旺这一辈,家道中落,只剩下些田产和商铺,勉强维持生计。
可此人野心不小,不甘心守着祖业过活,便与陈子方勾结,在京师设局。
什么局?
海外贸易之局。
陆长旺以陆家当年经营海外贸易的人脉和渠道为饵,吸引京师的豪门权贵投资。
他说,只要投银子,便能参与海外贸易,一年之内,本金翻倍,利润丰厚。
起初只是一些小商户投钱,陆长旺按时分红,信誉建立起来后,便有大鱼上钩了。
吴王府便是其中之一。
朱文坤投了数十万两,等着坐收渔利。
陈洛听完沈清秋的汇报,心中已然明了。
这不就是前世的“庞氏骗局”吗?
用后来者的本金支付先来者的利息,制造赚钱的假象,吸引更多的人投钱。
一旦资金链断裂,便是雪崩。
他见过太多这种骗局,在另一个世界,这种手段早已被玩烂了。
可在这个时代,它还是新鲜的、陌生的、让人防不胜防的。
陈洛嘴角微微上扬。
陆长旺这个局,做得天衣无缝。
若不是他见过太多类似的骗局,恐怕也看不出来。
可既然看出来了,他便有了拿捏对方的筹码。
他想了想,吩咐沈清秋:“派人去把陆长旺的家人‘请’来。不要伤人,只是‘请’来住几天。然后,给陆长旺带个话——就说,有人对他的海外贸易很感兴趣,想‘参一股’。如果他不同意,就派人去‘保护’他的商船。”
沈清秋心领神会,当即安排人手。
陆长旺的家人住在苏州老宅,身边有几个护卫,可在千秋庄死士面前,那几个护卫跟纸糊的差不多。
一夜之间,陆长旺的老母、妻儿便被“请”到了京师一处隐秘的宅子里。
陆长旺收到消息时,正在陈子方的住处商议如何进一步逼迫聚宝山庄。
他看完信,脸色煞白,手中的信纸瑟瑟发抖。
陈子方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陆长旺将信递给他,声音发颤:“他们……他们把我家人抓了。”
陈子方接过信,扫了一眼,眉头紧皱。
信上的字迹工整,语气客气,可字里行间透出的威胁,让人不寒而栗——
“陆先生,令堂、夫人、公子在寒舍做客,一切安好,勿念。听闻先生海外贸易做得风生水起,在下不才,也想参一股。若先生不同意,在下只好派人去海上‘保护’先生的商船了。顺颂时祺。”
陈子方的脸色也变了。
他盯着信上的字,沉默良久,低声道:“这不是沈百万的手笔。沈百万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能力。他们背后,还有人。”
陆长旺咬着牙,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他以为聚宝山庄不过是个外地来的商户,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对方不但有背景,而且背景深不可测。
能在京师悄无声息地绑走他的家人,能查到他的海外贸易,能说出“派人去海上保护商船”这种话——这样的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撤了吧。”陆长旺的声音沙哑,“让地痞流氓撤了,让税课司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也撤了。再赔他们一笔银子,把这事了了。”
陈子方皱眉:“赔多少?”
陆长旺想了想,道:“五万两。就当……买个教训。”
陈子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不是不想继续斗下去,可对方已经亮出了底牌——家人被绑,商船被威胁。
若是再斗下去,下一个被“请”去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次日,沈百万便收到了陆长旺派人送来的五万两银票和一封致歉信。
信中措辞诚恳,说是“误会”,是“手下人擅作主张”,请沈老板“大人大量,海涵”。
沈百万拿着银票和信,愣了半天,心中对陈洛的佩服又深了几分。
当晚,沈百万赶到状元境小院,将银票和信交给陈洛,笑道:“公子,他们服软了。五万两,一分不少。”
陈洛接过银票,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把陆长旺的家人放了。告诉他们,这事到此为止。若是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沈百万连连点头,笑道:“公子放心,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有下次了。”
陈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暗暗盘算——陆长旺的局,他不会去揭破。
那是他手里的一张牌,关键时刻,也许能用上。
至于陆长旺和陈子方,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得他花太多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