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饮尽,相视一笑。
“李兄,”陈洛放下酒杯,笑问道,“听闻你与赵家千金好事将近?”
李明意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陈兄消息倒是灵通。”
陈洛笑道:“清河县城就那么大,李兄与赵姑娘的事,多少也听说了些。只是不知,何时能喝上李兄的喜酒?”
李明意轻叹一声,眼中却带着温柔的笑意:“定了。待明年会试之后,便完婚。”
他顿了顿,望向陈洛,认真道:“陈兄,你我皆是应试之人,此番会试,当共勉之。”
陈洛郑重点头:“李兄说得是。你我共勉。”
两人又饮一杯。
陈洛心中却泛起一丝感慨。
赵楚楚。
那个九品【秀女】,清河县有名的大家闺秀,县令赵文渊之女。
他想起当年初来此世时,为了获取缘玉,也曾在她身上用过些心思。
那次街上的“偶遇”,那些恰到好处的“表现”,那些诗词……
虽然赵楚楚给他贡献的缘玉不算多,但在最初最落魄的时候,那些缘玉,确实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如今,她即将与李明意结为连理。
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
陈洛望着杯中澄澈的酒液,心中忽然涌起万千思绪。
李知意与王绍文。
赵楚楚与李明意。
身边之前认识的红颜,一个一个,都开始有了各自的归宿。
人生就像一场漫长的旅途。
路上会遇见很多人。
有的人,陪你走一程,然后分道扬镳。
有的人,与你并肩同行,最终也难免在某个路口告别。
来者要惜,去者要放。
能一直陪着你走下去的,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人。
他想起洛千雪,想起柳如丝,想起苏小小,想起沈清秋,想起云想容……
还有身边的林芷萱,苏家姐妹……
那些与他生死相托、心心相印的人,才是他这一路最珍贵的收获。
“陈兄?”李明意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陈洛回过神,笑了笑:“想起些往事。李兄莫怪。”
李明意摆摆手,笑道:“陈兄是想起了与舍妹相识的旧事吧?当年你在李府文会上,可是惊艳四座。舍妹跟我念叨了好久,说陈公子才情无双。”
陈洛失笑:“李兄莫要取笑。那些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两人正说着,王德明举杯过来,笑道:“陈解元,老夫敬你一杯!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陈洛连忙起身,恭敬举杯:“王世叔过奖了。晚生陈洛,叨扰了。”
王德明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是知意的旧友,便是自家人!来,喝!”
三人共饮,气氛热烈。
后堂之中,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林芷萱与苏雨晴等女性宾客——新娘的母亲、姐妹、闺中密友——在此入席。
新郎的母亲王夫人亲自作陪,满面笑容,殷勤劝菜。
席间笑语声声,觥筹交错。
林芷萱与苏雨晴挨着坐,低声说着话。
“雨晴妹妹,”林芷萱轻声道,“你看这王家,气派得很。知意嫁过来,应是不会受苦。”
苏雨晴点点头,目光扫过堂中那些锦衣华服的贵妇小姐,轻声道:
“王家门风清正,王公子又温厚知礼,知意姐姐这桩姻缘,确是极好的。”
林芷萱望着她,忽然笑道:“雨晴妹妹,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可有什么想法?”
苏雨晴脸微微一红,垂下眼睫,轻声道:“林姐姐说笑了。我……我如今只想把镖局的事做好,旁的,还没想过。”
林芷萱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笑道:“也是,你还小,不急。”
苏雨晴低头抿了一口茶,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外厅的方向。
那里,有她心心念念的人。
林芷萱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傻丫头。
你的心思,我岂会看不出?
又是一个心念陈洛的红颜。
她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不再多言。
宴席渐酣,天色向晚。
陈洛与李明意聊得投机,从经义文章谈到时政要务,从府城见闻聊到京师风云,不知不觉,已饮了数杯。
李明意酒量一般,此刻已微微脸红,却兴致不减。
“陈兄,”他压低声音,凑近道,“你此番赴京,可有把握?”
陈洛微微一笑,也低声道:“尽力而为。李兄呢?”
李明意轻叹一声:“十八岁中举时,意气风发,觉得天下无事不可为。蹉跎六年,反倒越考越没底气了。此番会试,只求能中个同进士出身,便心满意足。”
陈洛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李兄何必妄自菲薄?你在户房历练这几年,于实务一道,怕是比那些只读死书的举人强出许多。会试策论,正重实务。李兄大有可为。”
李明意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笑道:“借陈兄吉言!”
两人又饮一杯。
窗外,暮色渐浓。
陈洛望向窗外,心中默默想道:
明日,便要启程返回江州了。
腊月二十六,便要与众同窗会合,启程赴京。
前路漫漫,不知几何。
可他知道,无论走多远,这些人,这些事,这些情谊,都会一直留在心里。
来者惜,去者放。
珍惜那些一直陪伴你走下去的人。
这便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