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大动干戈、全员联动构陷,实在小题大做,不合常理。
萧若风眸光微沉,缓缓道出关键:“由此看来,这位楚女官,身份底蕴定然不一般。”
寻常女官,若是惹得宫中贵人不喜,不过一句斥责、一次调岗便可随意拿捏处置,何须费尽心思、布下这般迂回精巧的圈套,甚至牵动整个后宫联手出手?
棋局前的萧若瑾默然听着,看似专注棋盘,深邃漆黑的眼底,早已翻涌着层层渐起的兴味。
今日风波里,楚令仪沉静自持、临危不乱,于众口铄金的绝境中从容自证,清醒又聪慧,远超寻常闺阁女子、深宫女官。
如今再听这层层算计,他心中愈发清明。
这个看似安分温顺、默默履职的楚令仪,远比表面看上去,藏得更深、更不简单。
六宫皆视她为隐患,人人欲除之而后快。
这般待遇,已然足够让他,对这位司宝司的小小女官,生出十足的探究与兴致。
瑾萱垂着双手,躬身沉声回禀,语气恭谨有度:“陛下,楚大人出身寻常文官清流之家,其父楚然仅是扬州五品员外郎,官微职轻,并无多大权势。只是……楚大人的生母,乃是先帝朝杜文礼杜太师的嫡幼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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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殿内棋声骤歇。
时隔经年,杜太师之名早已淡出朝堂新旧更迭的视野,萧若瑾一时微怔,并未立刻忆起。
身侧的萧若风却豁然动容,轻声确认:“莫非是历经两朝辅政、贤名卓着,最终得以配享太庙的杜老太师?”
萧若瑾抬眸看向瑾萱。
瑾萱俯首笃定应答:“正是。”
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萧若瑾眸色微沉,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追忆:“这位老太师,孤幼时曾有幸见过。他中年早逝,彼时父皇初承大统,根基未稳,南方突发特大洪灾,江河泛滥、流民遍野,满朝文武皆束手观望、人心惶惶。是杜太师挺身而出,主动请缨亲赴灾区赈灾。他驻守河堤十七日夜,不眠不休、殚精竭虑,最终活活积劳累死在治水岸边。”
“他离世当日,万千百姓自发相送,攒下数十把万民伞,举国感念其忠。父皇惜其贤德忠烈,破格下旨令其配享太庙,永世受朝堂香火。只是杜氏子嗣单薄、后辈庸碌,无人能承袭其风骨仕途,后辈外放地方之后,便彻底沉寂,再未踏足天启中枢。”
萧若风闻言,愈发不解,眉头微蹙:“既是忠良世家的嫡脉外孙女,身负这般清贵底蕴,她何以屈身入宫,做一名区区内廷女官?”
以她的出身,本该婚配名门、安稳顺遂,前程坦荡,断不会落入深宫浮沉。
瑾萱条理清晰,徐徐道出原委:“杜太师去的早,杜夫人低嫁进士出身的楚然。婚后数年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可日子久了,楚大人宠溺小妾,偏宠无度。那宠妾所生的庶女,还比楚令仪大人年长半岁。”
“早前楚夫人早已为爱女定下一门上等亲事,婚约将近、好事将成,可临嫁前夕,不知暗中被人动了手脚,最终顶替嫡姐名分、嫁入名门的,竟是那位庶姐。此事在扬州传得满城风雨、流言四起,尽数污了楚令仪的清白名声。”
“楚夫人不忍嫡女留在当地饱受非议、委屈低嫁,便借着杜大人生前的情面,托人打点,送楚大人远赴天启避世。原本宫中旧人早已为她安排了藏书阁的差事,清净无人、远离纷争,最是适合蛰伏避祸。只是最后陛下圣心独断,将她改调入了风波最盛的司宝司。”
一番话落,前因后果,尽数明朗。
堂堂太庙贤臣的嫡外孙女,身负百年清名与忠良风骨,本该锦衣顺遂、嫁得良人,却被家中庶妹窃婚夺缘、名声尽毁,被逼背井离乡、遁入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