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清看着他眼中真实的恐惧与悔意(虽不知能持续多久),又瞥了一眼那仓库中越发激荡的阴气,知道此事若不理,迟早酿成更大灾祸,波及更多无辜工人。
“罢了。”罗清道,“带我去那仓库。无关人等,全部退到百米外,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得靠近。”
仓库内灰尘满地,光线昏暗。罗清让刘总站在门口,自己缓步走入中心。他手掐法诀,口诵《净天地神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声音不大,却带着清净道韵,回荡在空旷仓库中。随着咒文,地面开始渗出丝丝黑气,温度骤降。两个模糊的女子身影逐渐凝实,出现在罗清面前三丈处。她们身着残破的古代曲裾深衣,样式古朴,似是秦时服饰,面容苍白清秀,却布满悲苦之色,眼中流下的是血泪。二女手牵手,周身怨气翻涌,却奇异地保持着一种端庄的姿态,显然生前并非寻常百姓。“道士……又要来镇压我们吗?”左边稍年长的女鬼开口,声音幽咽,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恨意,“两千年了……我们的家被毁,尸骨无存,魂魄困于此地。后世之人,又在此建起这污秽毒厂,日夜煎熬我等……天道何公!”
右边年轻些的女鬼悲泣:“阿姊,何必多言。这世道,从未给过我们姐妹公道。战乱之时,那些兵卒……如今,这些商人……皆是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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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清并未立刻出手,而是静静聆听。待她们情绪稍平,方缓声道:“二位之冤屈,贫道略感知。然冤有头,债有主。害你二人性命、毁你家园者,早已作古,魂归地府,自有判罚。困守于此两千载,悲苦自伤,又迁怒于后世无意踏入此地的工人,致使伤亡频生,岂非造下新业,与当年害你之人,在‘害生’这一点上,又有何本质区别?”
年长女鬼厉声道:“他们在此建厂,污我故土,震我骸骨,难道不该付出代价?!”“该与不该,自有因果律法。”罗清正色道,“《道德经》有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又云:‘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你二人勇于怨恨,敢于报复,看似刚强,实则将此恨化作囚笼,自困两千年,不得超脱,亦伤及无辜,离‘善’与‘活’之道愈远。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你二人受尽苦楚,当知苦楚之痛,何忍再加诸他人?”年轻女鬼神情微动,血泪不止:“我们……我们也不愿如此……但怨气难消,执念难解……这道枷锁,我们挣不脱……”
“贫道此来,非为镇压,乃为解冤释结。”罗清声音转和,“你二人怨气虽重,然神魂核心仍保有一丝清明正气(否则早已彻底化作只知杀戮的厉鬼),且能携手两千年,姐妹情深,此亦为善根。可见天道不绝人之路。”
他向前一步,周身泛起清朦朦的玄光,并非攻击,而是展现《道藏》所载“万法归宗”之根本气象——道炁流转,阴阳和合,包容一切又不滞于物。光芒中,似有经文浮现,有星辰运转,有万物生灭。
“万法归宗,宗于道。道法自然,然于善。”罗清朗声道,“你二人之恨,亦是‘道’中一段不和谐的杂音。贫道愿以道法为引,助你们化去戾气,重见本心。若愿放下旧怨,我可在山中为你们寻一清净地,助你们修行,以功德洗刷业障,重入正途。他日若有机缘,或可修得鬼仙之道,逍遥自在,岂不胜过在此永世悲苦,害人害己?”
这番话,既有道家至理,又含佛家慈悲,更有人性情理。两个女鬼怔住了,两千年来的恨意与悲苦,似乎第一次遇到了一个不打算打散她们,而是愿意理解、引导她们的存在。姐妹俩对视,眼中血泪渐止,闪过一丝迷茫,继而是一点微弱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