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清晰、冷静、条理分明的“医嘱”再次以心声形式流淌而出。
刘太医和张太医听得真切,两人同时一震,眼中爆发出骇然的光芒,随即是如饥似渴的聆听和领悟。原来后续还要“继续抗感染”、“绝对卧床”、“监测心率”、“预防并发症”……这些词虽新,其意却明!尤其是“监测心率”,让他们立刻联想到郡主之前说的“侵犯心脏”,恍然大悟,怪不得要用丹参!
柳承业和沈氏也听到了,虽然许多术语不懂,但能感受到女儿话语中的笃定和专业,那颗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地。
“刘太医,”柳念薇看向那位年长的太医,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我的病,并未痊愈。热虽退,邪未清。接下来七日,需继续服药。方子可调整为:鱼腥草、大青叶减为原量三分之二,加蒲公英、紫花地丁增强清解,丹参保留,再加一味麦冬养阴生津,顾护气阴。羚羊角可去,换钩藤平肝,加少许陈皮理气和胃,免伤脾胃。每日一剂,分三次温服。”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需绝对静卧,不可下床,不可劳神。饮食宜清淡流质,如米汤、藕粉,可适量加少许盐和糖。每日需有人定时记录我的脉搏次数和强弱,若有心慌、胸闷加剧,或再现皮疹、关节痛,需立刻来报。”
小主,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考量周全,从治疗原则到具体方药,从护理要点到病情监测,无不完备。这哪里像一个四岁病孩在交待后事?分明是一位杏林国手在指导弟子治疗重患!
刘太医听得如痴如醉,一边拼命记忆,一边忍不住问道:“郡主,老朽斗胆请教,您所言‘链球菌’,究竟是何邪物?‘猩红热’又是何症?何以与‘风湿热’相关?老朽行医数十载,遍阅典籍,闻所未闻啊!”
这个问题,也让屋内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柳念薇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这个问题触及了她最大的秘密。直接解释细菌、病毒、免疫反应这些概念,在这个时代无异于天方夜谭,且会引来无尽猜疑。但看着刘太医那渴望求知的眼神,想到此人刚才敢于采纳她这个“孩童”的“胡话”并付诸实践,也算有胆有识。
她斟酌了一下,用一种尽可能贴近当下认知的方式,缓缓道:“天地之间有微尘,分有益有害。有一种极细微之‘害尘’,可经口鼻传入,喜攻咽喉,其性酷烈,繁殖极速,释放毒质,使人高热、出疹、咽痛。此毒若不得及时清解,循血脉流窜,可伤及心脉、关节等处,引发新的病变,这便是‘风湿热’。我所述‘链球菌’,便是此类‘害尘’之一种形态臆想,为方便理解其特性所为名。‘猩红热’是其引发的一种典型症候称谓。”
她尽可能简化了微生物学和免疫学的概念,用“微尘”、“害尘”、“毒质”等类比来解释,将细菌形态描述为“臆想”,病症命名为“称谓”,既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框架,又保留了足够的模糊性,避免过于惊世骇俗。
即便如此,这番话对刘太医等人的冲击也是巨大的。“微尘致病”?“毒质流窜”?这完全颠覆了传统的“外感六淫”、“内生五邪”致病观念!可结合郡主的病情发展和那剂奇效药物的验证,又由不得他们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