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的心也提了起来,看向丈夫。
柳念薇虽然听不懂那些文章学问的讨论,但她能感觉到气氛突然变了。那个矮胖的叔叔说话时,眼睛眯着,脸上的笑很假。那个阿姨,也在偷偷打量爹爹和娘亲的脸色。
【这个胖叔叔,说的话不好听。】 她敏锐地察觉到恶意,【他在说大哥的坏话?大哥的文章明明那么好!_
曹显见柳承业脸色不好,心中暗喜,继续装作推心置腹的样子:“柳侯爷莫怪下官多嘴。实在是……这科场名声,事关子弟前程,也关乎家族清誉。有些话,早些知道,早些防范,总比将来在春闱甚至殿试上被人指摘要好,您说是吧?下官也是出于同僚之谊,才好意提醒一句。” 这话更是恶毒,暗示柳彦卿的解元可能有水分,甚至预言他未来会出事。
曹李氏也在一旁帮腔,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厅内每个人都听得清:“说起来,咱们家玉蓉她舅舅,也在翰林院任职,前日回来倒是提过一嘴,说是今科解元的文章,议论太过‘新锐’,恐非长久之道呢。” 她说着,还故作慈爱地摸了摸身边女儿的头,“玉蓉,你平日读的那些女诫、列女传,才是女儿家的正道,知道吗?”
曹玉蓉立刻乖巧点头,声音娇滴滴的:“女儿谨记母亲教诲。那些抛头露面、妄议朝政的事情,女儿是万万不敢想的。” 这话,明着说自己,暗里却在影射柳彦卿乃至柳家的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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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唱一和,夹枪带棒,既贬损了柳彦卿的才学,又暗讽柳家家风,用心极其险恶。柳承业握着茶盏的手背青筋都隐隐突起,怒火在胸中翻腾。沈氏也气得脸色发白,却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言语驳斥,这种场合,既不能失态大骂,又不能让对方的气焰太过嚣张。
厅内的丫鬟婆子们都屏住了呼吸,低着头,心中既愤怒又忐忑。
就在这时,一直被沈氏抱在怀里、似乎被遗忘的柳念薇,忽然“咯咯”地笑了一声,声音清脆。她伸出小手指,直直地指向曹显腰间挂着的一个玉佩,又指了指曹李氏头上的一支金钗,咿咿呀呀地叫起来,小脸上满是孩童发现新奇事物的纯真好奇。
【那个胖叔叔的玉佩,绿色的,里面好像有黑黑的裂纹?是摔坏了吗?还在上面描了金线遮盖?_**
【那个阿姨头上的金钗,凤凰尾巴的羽毛,怎么有一片看起来颜色暗沉沉的?像是……掉色了?还是根本不是金的?_
这两句稚嫩却异常清晰的心声,如同两道惊雷,劈开了前厅凝滞而充满恶意的空气!
唰!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柳念薇手指的方向,聚焦到了曹显的玉佩和曹李氏的金钗上。
曹显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手下意识地去捂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是前几日他不小心磕了一道细微裂痕,特意请工匠描金修补的,不凑近极难看出了,这奶娃娃怎么……?
曹李氏更是脸色一变,慌忙抬手去摸头上的金钗。那支赤金点翠凤钗是她最近新打的,但点翠的羽毛有一片工匠没处理好,色泽确实不如其他部分鲜亮,她本以为无人会注意……
柳念薇却像打开了话匣子,继续用她那双纯净无垢的大眼睛“观察”着,心里的嘀咕毫无阻碍地流淌出来:
【胖叔叔的靴子底边,沾了好多泥,还是黄泥巴。京城这几天都没下雨,城西工地那边在挖渠,才是这种黄土呢。叔叔是去那里视察了吗?好辛苦哦。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