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还没说话,就见月洞门外传来脚步声,柳承业穿着件藏青常服,刚从衙门回来,路过这儿瞧见这幕,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多大的事,起来说话。地上凉,万一跪出什么毛病来,就不好了。”
柳莲儿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手在石柱上乱抓,指甲都泛了白:“爹要是不答应让妹妹原谅我,我就撞死在这儿!我没脸活了!我对不起妹妹,对不起侯府……”
“哟,这是唱的哪出啊?”念薇叼着银调羹,小眼珠滴溜溜转,心里的声音脆生生响起来,像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里,【演,接着演。刚才在假山后面,春杏从袖袋里掏了块桂花糕给你,你塞嘴里还嘟囔‘哭久了嗓子干,垫垫肚子’,当谁没看见?还有你额头那红印,是用胭脂抹的吧?刚才春杏拉你时,蹭到她左袖子上了,她正偷偷往石头上蹭呢,你瞧那石头缝里,是不是有块淡红印子?】
这话像盆冷水“哗”地泼在春杏脸上。她下意识往袖子上摸,果然摸到块黏糊糊的胭脂,再往脚边的石头缝里一瞅——可不嘛,刚才急着拉柳莲儿,袖子蹭过石头,留了块淡淡的红。春杏的脸“唰”地白了,哭声戛然而止,嘴唇哆嗦着,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沈氏何等精明,早就瞧见春杏那慌乱的小动作,此刻更是心里透亮。她抱着念薇,声音冷得像冰:“春杏,大小姐说的是真的?”
春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邦邦响,结结巴巴:“我……我……不是……”
“娘别听妹妹胡说!”柳莲儿还在嘴硬,她不知道念薇的“心声”能被听见,只当是这小奶娃瞎嚷嚷,“春杏是被吓坏了,才胡言乱语的!妹妹年纪小,不懂事……”
“不懂事?”念薇的心声又响起来,带着点小大人似的戏谑,【刚才你让春杏去厨房偷酱肘子,还说‘只要演得像,哄得我娘和老祖宗心软,这肘子就赏你’。春杏藏在假山石缝里的油纸包,现在还没来得及吃呢,不信去瞧瞧?哦对了,你们俩还合计着,要是我不原谅你,就往老祖母院里跑,哭着说我娘苛待你,让老祖宗替你做主,是不是?】
这话说得太细了,连藏肘子的地方都点出来了。春杏彻底扛不住了,“哇”地一声哭出来,不是装的,是真怕了:“夫人饶命!是二姑娘逼我的!她抓着我偷拿府里银钗的把柄,说要是不帮着演戏,就把我发卖到窑子里去!那胭脂是她自己抹的,肘子也是她让我偷的!就在假山石缝里,我这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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