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谨脸色变幻,迟疑道:“拜访的官员、士绅倒是不少,皆是例行公事……不寻常的消息……”他忽然身体一震,仿佛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很快又掩饰下去,“没……没有。”
他那一闪而逝的惊惧,如何能逃过柳承业和韩文渊的眼睛。
“冯大人,”柳承业声音转沉,带着无形的压力,“方文正没死,他出现在了海寇巢穴‘鬼见愁’,临死前攀咬于你。而近几年来,东南沿海数位与盐、漕、市舶有关的官员离奇死亡,死前似乎都接触过某些不寻常的人或事。你当年在两广,人脉广阔,又恰在方文正案发前后巡视盐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柳承业拿起一片韩文渊送来的、用白纸衬着的暗红色丝线残片,轻轻推到冯谨面前:“这种颜色的丝线,用作信笺装订,冯大人可曾见过?”
冯谨的目光落在那些暗红色丝线上,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如同筛糠般颤抖起来。
“看来,冯大人是见过的。”韩文渊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冯谨的心脏。
“不……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冯谨神经质地摇着头,眼神涣散,似乎陷入了极大的恐惧之中。
“你不知道?”韩文渊步步紧逼,“那你害怕什么?这丝线代表着什么?是谁用过它?方文正?还是……别的什么人?”
冯谨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低吼,却只是反复念叨着“不知道”、“别问我”。
柳承业与韩文渊交换了一个眼神。冯谨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仅知道,而且很可能知道得不少,甚至……这秘密让他恐惧到宁可被冤屈下狱,也不敢吐露半分。
“冯大人,”柳承业放缓了语气,却带着更重的分量,“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有人想让你永远闭嘴,就像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官员一样。你在这里喊冤,外面却未必有人真心救你,甚至可能……巴不得你早点‘认罪伏法’或‘意外身亡’。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和韩大人,或许还能保你一命,甚至……为你讨回清白。”
冯谨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柳承业,眼中充满了绝望、挣扎,以及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惊惶。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审讯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一名韩文渊的心腹狱吏匆匆而入,附在韩文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韩文渊脸色微变,看向柳承业,低声道:“冯谨的夫人,一个时辰前,在家中‘突发急病’,呕血不止,太医正在抢救,情况……很不好。”
冯谨闻言,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随即,那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死灰和……一种认命般的木然。
蛛丝已现,网罗正收。但猎物似乎早已在网中,而收网者,或许不止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