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又低了些,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愁绪,“礼哥儿这般性子,嫔妾只怕他将来过于板正,不通人情世故,反倒吃亏。若能有几个交心互助的兄弟,彼此扶持着,那才是最好不过。”
这话便有些意味深长了。交心互助的兄弟……在这皇家,嫡庶有别,长幼有序,哪里是那么容易交心互助的?
温淑妃心中明镜似的,却只作未觉,抬手轻轻拍了拍陈容华的手背,语气诚恳:“你多虑了。礼哥儿这般懂事,兄弟间自然会亲近。你看安哥儿,虽淘气,对弟弟们却是极好的。日后他们一处读书进学,情分自然就深了。”
陈容华见状,知道今日也只能点到为止。她顺着温淑妃的话笑了笑:“是呢,大殿下最是宽和友爱。有他带着,礼哥儿也能活泼些。”
正说着,前头跑来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行礼:“给淑妃娘娘、容华主子请安。皇后娘娘请两位主子得空往凤仪宫去一趟,四殿下新得了本有趣的画册,想请兄长们一同瞧瞧呢。”
这倒是巧了。温淑妃与陈容华对视一眼,皆收敛了方才交谈时的心思,重新端正好神色。
“知道了,这便过去。”
温淑妃颔首,转身对还在不远处玩耍的大皇子扬声道,“安哥儿,过来,随母妃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又对陈容华温言道:“走吧。”
两人并肩朝着凤仪宫方向走去,身后跟着各自的宫人和皇子。风吹过御花园,卷起阵阵花香,也吹散了方才那短暂而隐晦的试探。
只是有些种子,一旦落下,便会在心底悄然生根。
陈容华望着前方凤仪宫巍峨的殿宇飞檐,眼神平静无波,只有袖中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所求不多,只盼着礼哥儿能有个好前程。至于那至高之位……她从前不敢想,如今,看着日渐长成、沉稳过人的儿子,心底那份沉寂已久的野望,似乎也随着这春日微风,悄无声息地,探出了一点点嫩芽。
而温淑妃,则牵着蹦蹦跳跳的大皇子,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凤仪宫,终究是这四方城的风眼。而她们,都已身在风中。
……
凤仪宫正殿,暖香融融。
锦姝刚让人将宸哥儿哄去午歇,正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拿着一份内务府新呈上来的、关于即将入夏各宫冰例分配的初拟章程。